沈北切入后阵时,林鹤右侧的筑基后期正试图从侧翼夹击南宫月。
沈北挡在了他面前,左手一掌拍开对方刺来的长枪,右手弹出的回灵丹已经飞进南宫月嘴里,她体内的灵力原本消耗了将近四成,三息之内补回巅峰。
林鹤原本算好了她的灵力消耗节奏,准备在她剑势稍弱时发力压制,但回灵丹入腹的瞬间他感应到对手的灵力不降反升,沉稳如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回灵丹?这么快?”
“速效型的。成本比市面上的高三倍,药效也高三倍。”沈北站在侧翼,把玩着另一枚净血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轻松得像在坊市里推销丹药,“放心,这枚不是净血丹,是给我自己备的。”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林鹤最终在南宫月绵绵不绝的剑势压迫和孟虎从侧面封死他的走位之后,收剑回鞘,干脆利落地认输。
“打不过。你的剑比我多一口,你多了口‘回灵丹’。”林鹤收剑入鞘时多看了沈北一眼,目光中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欣赏,“以后天阳宗的剑修要是都配上你的回灵丹,青州没几个宗门扛得住。”
第三面令旗到手。天阳宗三面令旗全满,秘境夺旗第一名,晋级决赛最后一轮。
演武场上的光幕将秘境里的全过程同步投影完毕时,三千观礼席上沉默了两息,然后天阳宗的方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方平攥着拳头眼眶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赢了赢了赢了”。
周小玉连尖叫都忘了,只是张着嘴傻笑,手里捏着的灵果汁水滴在自己鞋上都没发现。
陆川瘦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欢呼声里慢慢弯了起来。
主席台上,青云真人面色平静地鼓了三下掌,转头对南宫烈说了句什么。
南宫烈回了一句,青云真人沉默片刻,又点了下头。
韩松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干脆放下茶盏,对身旁的烈阳宗掌门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暖玉椅上,丹盟特使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满场欢呼的人群,再次落在沈北身上。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端庄得近乎冷淡的平静,但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转了一圈,那个动作和韩松高兴时转茶盏的动作如出一辙。
主席台上,青云真人站起身,宣布天阳宗以三面令旗全满的成绩夺得本届天骄盛会魁首。
三千观礼席上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但沈北的目光却被主席台旁边那面月白色旗帜吸引了。
丹盟特使的椅子已经空了。
他正想着特使去了哪里,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是直接出现在他的神识范围内,清晰得像有人站在他面前说话。那声音平和从容,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沈北丹师,赛后请来青阳宗望岳阁一叙。”
他回头看向主席台,丹盟特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主席台后方的通道里。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长袍的袍角在通道拐角处一闪而逝。
沈北转回头,把玩着腰间三面令旗的旗杆,旗面上还残留着拆阵纹时留下的灵力碎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青阳宗,望岳阁。
东盟特使。断了五百年的西盟分舵。
丹盟的橄榄枝已经递到面前,但接不接、怎么接,他心里还在盘算。
天骄盛会散场了,但三千观礼席上的人没散干净。
天阳宗的弟子们还挤在西看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说不出话就互相拍肩膀,拍得噼里啪啦响。
方平攥着拳头站在座位前,眼眶红得像是被人拿辣椒抹过,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赢了”。
周小玉比他直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头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天阳宗第一!”
喊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川瘦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他没有喊,也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上有十几道新旧交叠的烫伤,昨天晚上磨玉刀磨到天亮,今天早上炼出十二枚淬体丹,然后跟着方平来演武场看决赛。
他从来没有坐在观礼席上看过比赛,以前他只能蹲在演武场后山的石头上,远远地听鼓声和欢呼声。
今天他坐在天阳宗的看台上,身边全是天阳宗的人。
离他不远处,方平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川,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低头看着掌心那些疤,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演武场外,青阳宗的弟子们散得飞快。
没有人骂人,没有人摔东西,只是安静地、快速地离开了看台。
沉默比骂人更重。
东道主在自己家门口被一个三流宗门剃了光头,陆青焚血丹被当众揭穿,林鹤亲口认输,青云真人在主席台上对着丹盟特使的面鼓掌祝贺对手。
三百年没丢过的脸,三百年没这么疼过。
散场的人流中,一个杂役从看台侧面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不是被人推的,是人太多,他太瘦,被人群一挤就站不稳。
他摔在石板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怀里抱着的包袱散了一地:几本破烂的炼丹入门典籍、一个豁了口的陶罐、两枚昨晚炼的淬体丹。
淬体丹滚出去很远,他自己捡回了一枚,另一枚被拥挤的人群踢进路边的水沟里,顺着水流漂走了。
他趴在地上够了好一会儿没够着。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在青阳宗连蚂蚁都不如,蚂蚁还能咬人,杂役只能被人踩。
他默默地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包袱里。
沈北站在演武场出口的通道旁,远远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正要走过去,人群里忽然有人替那杂役把东西捡了起来。
方平。
他蹲在水沟边,把被水泡得半湿的淬体丹捞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递到杂役手里。
然后弯腰帮他把剩下的典籍和陶罐一起塞回包袱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帮邻居家小孩捡掉在地上的玩具。“摔疼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