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金明池畔,旧日的皇家园林已彻底改头换面。
曾经吟诗作对、泛舟赏荷的风月之地,如今被一座座钢铁骨架支撑起的巨大玻璃穹顶建筑所取代。这里不再是文人骚客的聚会之所,而是大乾帝国展示工业肌肉的“万国博览馆”。空气中不再有脂粉与檀香,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煤烟味、机油味,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大地脉搏般跳动的机械轰鸣声。
赵祯身着便服,在岳飞的陪同下,缓步穿行于这片钢铁丛林之中。
“陛下请看,”岳飞停在一台巨大的水力纺纱机前,指着那飞速旋转的纱锭,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然,“此乃‘天工一号’。只需一人看管,一日可出细纱百斤,抵得上三百名熟练女工日夜赶工。那边是‘神机’织布机,一日织布五十匹,纹路之细密,色泽之鲜亮,便是苏杭最顶尖的绣娘也望尘莫及。”
赵祯伸手抚摸着传送带上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的洁白棉布,那触感细腻顺滑,而价格牌上标注的数字,却仅为旧时市价的一半。
“如此恐怖的产量,”赵祯眉头微皱,心中既震撼又隐隐担忧,“我大乾百姓即便人人穿新衣,怕也是穿不完这如山的布匹。若是积压在库中,岂非浪费?”
岳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中既有商人的狡黠,更带着战略家俯瞰众生的冷酷:“陛下,大乾百姓自然穿不完。但这天下,不仅仅只有大乾百姓。臣已命市舶司将这些棉布、瓷器、精铁,连同那些廉价的玻璃镜子、精钢刀具,统统装船,运往西洋。”
“运往西洋?”赵祯不解。
“正是。”岳飞眼中精光闪烁,“去教教那些蛮夷,什么才叫‘物美价廉’。”
……
三月后,西洋,伦敦港。
泰晤士河畔的寒风萧瑟,曾经繁华喧闹的羊毛市集如今门可罗雀,满地狼藉。
英国商人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堆积如山的羊毛,那些曾经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财富,如今却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而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几艘悬挂着大乾龙旗的巨型商船正在卸货。
工人们扛着一包包货物,口中高喊着号子。那是一种名为“乾布”的棉纺织品。
“上帝啊,这怎么可能?”一位英国纺织行会的会长颤抖着拿起一匹乾布。色彩鲜艳如春日的花朵,质地结实耐磨,最关键的是——它太便宜了。便宜到连最贫穷的乞丐都能扯上一尺做件衣裳,便宜到让本地那些依靠手工纺纱织布为生的作坊瞬间失去了所有竞争力。
“该死的大乾人!该死的异教徒!”会长愤怒地将那匹布狠狠摔在地上,双眼通红,“他们的机器一定是魔鬼的造物!我们的作坊倒闭了,工人失业了,城市里到处是流民和乞丐。再这样下去,伦敦就要暴动了!”
这种绝望不仅仅笼罩在伦敦上空。
在法兰西,里昂的丝绸作坊纷纷关门,工匠们流落街头;在威尼斯,曾经引以为傲的玻璃吹制工匠不得不改行去码头扛包,因为大乾运来的玻璃镜子清晰得能照出灵魂的瑕疵,价格却只有威尼斯货的十分之一;在西班牙,银矿主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从美洲挖出来的银子,还没来得及在保险柜里捂热,就通过贸易的管道,源源不断地流向了东方的那个庞然大物。
……
汴京,垂拱殿。
这里的气氛与西洋的萧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一份份来自市舶司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着沉甸甸的喜悦。
“陛下!大食商人求购棉布十万匹,愿付现银三十万两!”
“陛下!法兰西国王求购御用瓷器千件,愿付黄金五千两!”
“陛下!西洋诸国银根紧缩,然对我大乾商品需求不减,甚至愿以矿山、土地做抵押,求大宋贷款!”
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金银票据,以及户部尚书呈上来的贸易顺差图表——那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红线,陡峭得令人心惊肉跳。
“岳飞……”赵祯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巨额财富冲击后的眩晕感,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你是说,朕不动一兵一卒,不发一矢一箭,这西洋诸国积攒了数百年的金银,便如流水般入我大乾国库?”
岳飞负手而立,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深邃如渊:“陛下,这便是‘商战’。昔日秦皇汉武,征战四方,所求者不过土地人口,还得防着反叛。而今,我大乾以机器为兵,以商品为马,以价格为刃。”
他转身,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欧罗巴大陆,冷笑道:“欧罗巴人手工业破产,百姓失业,国库空虚。他们为了购买大乾的必需品——那些棉布、茶叶、瓷器,不得不挖空家底。他们的贵族为了享受大乾的奢侈品,甚至开始变卖祖产。待他们金银耗尽,便是其国运枯竭之时。届时,不用我大乾出兵,他们自己就会为了生存而跪在我们脚下。”
岳飞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那条繁忙的海上丝绸之路,仿佛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地为汴京输血:“如今,大乾已是这世界的工厂。西洋诸国,不过是我大乾的原料产地与商品倾销之地。他们种棉花、挖矿石,运来大乾;大乾制成成品,高价卖回给他们。这一进一出,天下财富,尽归大乾。”
赵祯猛地站起,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一个由大乾主宰的全球经济秩序。
“好一个世界工厂!好一个兵不血刃!”赵祯大袖一挥,声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减免出口关税,鼓励民间设厂,凡能造出更精良机器者,赏千金,赐爵位!朕要让大乾的旗帜,不仅插在疆土之上,更要插在每一个西洋人的家里、身上、手里!让他们吃喝拉撒,都离不开大乾!”
岳飞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染成大乾红色的海洋,心中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大乾已经赢了一半。
工业革命的轰鸣声,不仅震碎了旧时代的宁静,更震碎了欧罗巴千年的傲慢。
“陛下,”岳飞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历史的嘲弄,“这叫经济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