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没在堂屋干等,索性起身腾座,把吃饭的地界让给新来的食客。
他踱步到后院透气。
刚站定,目光就被墙角一处木栅栏圈出的小地块吸引过去。
巴掌大的地方,满打满算也不足五平。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
王建国蹬着自行车拐进院子,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被撑得变了形,瞧着分量不轻。
“五百斤货,单价九毛,总计四百五。”
厚实的信封从包里掏出,直接递到跟前。
“数数?”
“信得过你。”
许峥接过信封揣进内兜,顺势开了口:“哥,那张皮子我打算留下,入冬给家里人缝件袄子御寒。”
“成。”
王建国应得干脆。
他对这玩意儿兴致缺缺,换作熊皮或鹿皮还能跑趟厂子,扭角羚的皮实在懒得折腾。
“对了,你那菜瓜留种没?匀我点试试。”
方才瞥见那片绿意,许峥心里便动了念头。
随身空间赶山派不上用场,不如拿这瓜种种看。
若能成活,往后栽菜养鱼、培育药材都有了指望。
至于手里那张皮子,他也盘算好了。
先收进空间藏着,等皮革厂收货员下乡时再出手探探路,说不准能蹚出一条倒卖皮货的新财路。
“旁人开口没有,你要自然管够。”
“稍等,这就去取。”
不多时,两个巴掌大的纸袋递了过来。
“左边菜瓜,右边辣椒,搭着炒才够味,能不能种活全看你本事。”
“谢了哥。”
彼此关系早已非同一般,抛开私下的山货交易不谈,几粒种子根本不算事。
又闲聊几句,陈大牛赶着牛车候在门外。
许峥盘腿坐上板车,伴着哼唱的小调晃出县城。
“小阳,这趟可赚翻了!两天挣四百五,顶别人干好几个月。”
“干爹那份他说不要了,野猪野驴抵过就行。”
“刨去王德发那一成,净剩四百整,咱俩分了吧。”
许峥摸完家底,心头火热。
加上刚到手这笔,存款直逼两千大关。
放在七九年,这数目怕是跟县长腰包里的钱也差不了多少。
“照旧,我拿三成。”
陈大牛心里有本明白账。
他扭头瞥向许峥,眼神亮得惊人。
这一趟收益抵得上辆自行车,再算上之前省下的一百块,给老娘置办缝纫机的钱算是凑齐了。
许峥没跟他客气。
念在这小子孝顺,猎杀扭角羚时又拼了命,直接拍板分他四成。
还嘱咐他弄张票,赶紧把婶子的心愿了结。
有了这两样大件压箱底,再攒些积蓄,公社里待嫁的姑娘怕是能把陈家门槛踩烂。
掌心重重印在赶车人脊背上。
许峥笑骂,等哪天办喜事,必须给自己留个主桌位置。
恰逢卡车鸣笛呼啸而过。
陈大牛只听了个大概,愣是没听清后半截,还以为对方占便宜要当爹。
许峥啐了一口,谁稀罕这种好大儿。
他提高嗓门重复一遍,是婚宴主桌。
说话间,公社轮廓已映入眼帘。
两人默契十足,提议去供销社买些零嘴酒水,晚上好好搓一顿。
镇上的铺子里扫货完毕,汽水吃食塞满怀中,牛车这才慢悠悠晃回生产队。
村口那抹军绿格外扎眼。
吉普车稳稳停在林家门外。
陈大牛打趣,准是刘知青惦记人了。
许峥吩咐同伴先去王家庄还车,夜里记得过来拼酒。
他自己则翻身下车,拎紧手中物件,扯平衣褶后朝家门疾行。
脚尖刚触到门槛边缘,身形猛地顿住。
呼吸刻意压缓了几分。
心头那股雀跃来得太反常,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期盼她现身?
屋内传出一道沉稳男声。
宋阳跨出正房门槛,目光锁定来人。
身后跟着张桂英母女俩,满脸都是挽留之意。
这位小同志放下东西就要走,连口热饭都不肯用,实在劝不住。
宋阳态度坚决,纪律摆在那里,不能破例。
他抬手指向屋内桌上堆放的物资。
原本打算亲自来探望,临时接到紧急任务脱不开身,只能托他把这些米面油捎过来,都是家里用得上的实惠物件。
许峥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让人家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双手交握,力道沉实。
引擎轰鸣声响起,吉普车卷着尘土消失在村道尽头。
林小花跟在二哥身后折返正屋,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盯着地上二十斤装的粮袋油桶,眼里全是艳羡。
这姑娘心思通透,趁机撺掇二哥抓紧办事,等大哥婚礼结束就把关系定下来,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好的媳妇。
许峥语气平淡。
人家这是谢整个林家帮扶的情分,并非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许峥含糊应了声,随即换了个话头。
“娘,我跟大牛去击雷山摸了一圈,弄回些野货。”
“刚在城里脱手,兜里现在揣着两千块巨款。”
“置办了点吃食,今晚咱爷俩整两盅乐呵乐呵。”
张桂英眼睛瞬间亮了。
两千块啊!
她脑袋点得像捣蒜,嘴里连连说好。
“柜里还剩条子肉,今晚炖红烧的!”
“成,我先出门办点事。”
“饭好了您喊我。”
许峥转身出了正屋。
顺手抄起墙根下的锄头,径直朝村后农田走去。
红山村这地界,土质尚可。
但跟孙家湾、王家庄比,还是差了半截。
凭着脑子里残留的记忆碎片,他摸到了马福明名下那块田。
到底是当队长的,占的自然是头等肥地。
袖管往上一撸,锄头狠狠扎进田埂。
没多会儿,竹筐便装得满满当当。
环顾四周,确认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才从贴身衣袋里掏出菜瓜与辣椒籽。
那是王建国塞给他的宝贝。
种子均匀撒入泥中,又细细覆上两层软土。
“齐活。”
意念微动,专注力凝于一点。
眼前那堆拌了种的泥土凭空消失,已被收入随身空间。
等回去灌些清水进去,隔几天浇一回。
若能顺利发芽结果,这方小天地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二哥!开饭啦——”
刚把种植的事忙完,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嗓音便刺破空气传来。
林小花这丫头,肺活量什么时候这么惊人了?
以前竟没留意过。
许峥拍净衣襟上的尘土,扛起锄头拎起筐,慢悠悠往回走。
“小子!”
离自家院门不过十步远,背后陡然炸起一声低喝。
毫无预兆。
许峥头皮一紧,猛地回头。
见是兽医潘解放,才无奈扯了扯嘴角。
“潘叔,您走路怎么跟猫似的?”
“老喽,哪比得上你们后生壮实。”
潘解放抬手蹭了下鼻尖,神色讪讪。
“肚子里没食儿,脚底下自然发飘。”
夕阳斜照,将他脸上的褶皱映得分外清晰。
整个人比前阵子又干瘪了几分。
许峥眉头微皱:“队里奶牛不是归你照料?还能蹭口奶喝,怎会饿成这样?”
“那都是哪辈子的旧皇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