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林的个子并不算是很高,算是中上吧,不到一米八的男人,个子都显不出来多高来。
也不知道是为啥, 男人和女人若是同样的身高, 男人肯定会更矮一些, 甚至会像是个侏儒似的。
女人就很高挑了, 实际效果上很显得高。
王小树比秦国林还低呢,加上瘦小, 怪不得人家给他起的外号叫老鼠呢。
几个混子而已,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 真的遇到硬茬子, 他们跪的比谁都快。
秦国林已经想着怎么收拾这几个混子了,文的武的都用上, 王小树这个孩子他罩着了。
“叔,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我还有个奶奶, 我若是打不过还能跑,可是我带着奶奶能往哪儿跑?
我奶奶身体还不好, 经常吃药, 若是赚不了钱, 奶奶说不定就……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没有奶奶。”
王小树看他可以信任, 也就说了自己的困境, 他身手灵活,人也年轻,怎么着都能活, 可有软肋,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秦国林也明白了,“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你家什么情况?我方便去见一见你奶奶吗?”
“方便,我租了一个小房子, 我奶奶就住在那里,是个大杂院, 房租便宜, 一个月只需要五块钱……”
王小树也是许久没有跟人倾诉了,也没有人能依赖,肚子里的苦水一大堆, 通通倒出来。
说来也挺复杂的, 王小树的奶奶张爱云是改嫁的, 带着王小树的父亲改嫁, 因为他们家成风不好,改嫁的是个工人, 食品厂的。
这个工人姓陈, 自己也有一儿一女,和张爱云是重组家庭了。
两人也没有共同生育自己的孩子的,都是搭着活儿把彼此的孩子拉扯大了, 张爱云也是尽心照顾陈工人的一儿一女, 宁可委屈自己的孩子一点儿,也不想被人说她是后妈磋磨孩子了。
可惜,陈家俩孩子并不领情啊,反而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后来王小树的父亲出事儿,母亲改嫁走了, 张爱云的日子就更艰难, 连带着王小树也被陈家孩子欺负。
不过为了生存,只能忍着,变故就在陈工生病走了之后,陈家儿子就把他们祖孙给赶出来了,祖孙俩就无家可归了。
王小树那时候才十五六岁, 只能到处混日子, 跟着一个老乞丐学了点儿偷东西的本事, 就被刘建设盯上了, 控制他奶奶, 一直帮他们偷钱,供养这群人的吃喝嫖赌抽,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秦国林心中唏嘘,到哪儿都有可怜人啊。
说着话, 他们到了大杂院, 老远就听到有人高声咒骂的声音,“你个老不死的, 是不是你那个三只手的孙子偷了我家的钱啊?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竟然偷到我家来了,今儿你若是不还回来,我要你好看!”
王小树瞬间炸毛了,“是周秀兰这个恶毒女人,她又欺负我奶奶,我打死她!”
大杂院也不都是有人情味儿的,有的大杂院就住满了禽兽,各有各的奇葩, 欺软怕硬也是寻常事儿, 比他们村儿的邻里关系还要难搞呢。
“冷静,别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落入下风,咱们先讲道理,先礼后兵了, 有我在, 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了。”
“谢谢你,秦叔。”
“喊表叔,以后我就是你亲表叔,你奶奶就是我表姑姑了。 ”
先把亲戚关系定下来,才好帮着他们出头了。
张爱云知道孙子在做不好的事情,可都是被生活所逼的啊,但凡有法子,谁愿意偷鸡摸狗?
她甚至都想过一死了之, 不拖累孙子了,让孙子能改邪归正,可是小树泪眼婆娑地求着她不要丢下自己, 他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不想做孤儿啊, 张爱云就狠不下心来了。
王小树在外面是手脚不干净,可是为了奶奶,从不动大杂院儿里的人, 就像是周秀兰说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的呢,为了奶奶, 他也不能这么做啊。
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欺负奶奶呢。
王小树急匆匆跑进去, 看到奶奶躺在地上起不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摔的还是被周秀兰这个泼妇给推的,周围人都看着,却没有人来伸一把手, 把奶奶扶起来。
“奶奶,你怎么样了?周秀兰, 你这个老贱人你敢欺负我奶奶,我杀了你!”
王小树像是暴怒的小兽,就要冲上去撕了周秀兰这个老贱人, 秦国林及时喊了他一声:“小树, 不要冲动,先看看你奶奶怎么样了。”
他上前帮忙把人扶起来,这么冷的天,老人都不知道摔在地上多长时间了, 脸都冻得发青,这个院儿里的人真的很过分。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这对祖孙手脚不干净,少管闲事儿了。”
“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周秀兰长着一张瘦巴巴的脸, 脸颊都没有二两肉, 吊梢眉三白眼, 看着就不是好人, 她也不过三十出头, 不是很老,只是中年妇女不怎么打扮, 看着有点儿老了。
被王小树喊老贱人,周秀兰也气的够呛, 今儿一定让这对祖孙俩大出血,不然他们休想在这儿住下去了。
她娘家嫂子跟刘建设认识, 知道这小杂种的事儿, 跟着刘建设那帮人混的,能是什么好人的吗?
只是她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秦国林来, 成年男子的压迫让她不自觉的生出一丝畏惧, 态度也不敢这么冲了。
秦国林又走近几步,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我藏在厨房米缸里的十块钱丢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偷的?”
这年头的钱藏在哪儿的都有, 米缸里也不稀罕, 能防止老鼠咬坏了。
“你只是丢了钱,并没有人证, 凭什么说是小树偷的?你这是污蔑孩子的名声,还欺负老人,这事儿没完!”
周秀兰强词夺理:“这个院儿就他们是外来户,其他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就他手脚不干净,有前科, 不是他是谁啊?”
“都是你的臆想而已, 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没有证据。”
“老娘说话就是证据, 你能怎么样?”
啪!
秦国林直接给她一个嘴巴子:“老子的巴掌就是正义, 你不服?打到你服了!”
王小树满眼小星星,表叔好威风,好霸气啊!
比他那死鬼爹还像个男人。
周秀兰被打懵了, 拍着大腿坐下来就哭嚎:“老天爷啊, 打人了, 没天理啊, 你跑我家来打我,我要报公安抓你!”
“行, 马上去, 你不报我还要报呢, 你污蔑我表侄儿的名声,欺负我表姑, 我现在要送老人去医院,老人若是有个什么好歹, 老子灭了你全家!”
说完一脚踹翻了周秀兰的煤炉子, 都快放到了王小树的家门口了,摆明了就是欺负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的呢。
“我背着表姑去医院,小树你去把门锁上, 有事儿回头再说。”
张爱云不想去医院, 又要花钱了,只是没有拗得过秦国林, 他已经背着人走了。
大杂院里的人才回神儿,“这是小树家的亲戚吗?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这男人好凶,好吓人啊!”
……
医院里,秦国林把张爱云安顿好, 好在没有摔伤,有点儿皮外伤, 不是很严重,只是一些基础病,营养不良了,身体机能下降,老人嘛, 多少有地儿毛病的。
“表姑,你是不是头晕恶心?还想吐?身体起不来啊?”
秦国林冲着她眨眨眼, 张爱云也是人老成精,马上哎呦起来:“我恶心,头晕,不能站起来, 我的头啊……”
王小树担心死了,“奶奶, 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你可要好起来,不然我也不活了,呜呜……”
医生赶紧安慰:“别哭啊, 我们再好好检查检查,先打点滴了,补充营养,说不定是低血糖引起的。
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了,摔一跤可不是小事儿,家属可要小心照顾着。”
“办住院吧。 ”
秦国林做主,让张爱云住下了, 她有些忐忑,这合适吗?
“表姑,安心住着,我去报案,公安同志会为了咱们做主的。”
“这,真的报案啊,那不是把邻居给得罪死了?”
她有些担心, 周秀兰男人的脾气可不好的, 这以后还要住着,得罪死了他们家,以后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那就彻底得罪死,让他们怕, 怕的不敢招惹你, 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么大年纪了, 你怕啥?
谁欺负你躺他们家门口, 不给一百块不起来,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当然,这是对善良的人, 周秀兰那种恶毒女人,你躺下她还会补一脚丫子呢。
“我还有事儿,小树你去买点儿饭菜和你奶奶吃点儿,我一个小时之后会回来的。”
“好的,表叔你去忙,我照顾奶奶。”
“别省钱, 反正这钱有人给你们出了, 吃好喝好,买点儿奶粉麦乳精给表姑补充营养了。”
说完丢下十块钱,急匆匆走了,水产局那边还等着他呢。
……
水产局门口, 秦老九又出幺蛾子, 跟周大爷套近乎呢,想要自己进去卖鱼, 周德福听着收音机烤着火,不想搭理他。
“大爷,我叔真的有事儿,让我代替他来的,您给通融通融了,这么冷的天,你看我们多不容易啊。”
周德福:“这天下不容易的人多了,你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吗?你跟我说得着吗?不是我不放你进去,是领导去开会了,没有领导点头,不认识的人不能放进去。”
秦老九气的都想打人了,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 秦国林给他什么好处了?
田丰收的儿子田明亮这一趟开车, 他劝道:“算了吧,老九, 国林叔会来的,说不定遇到什么事儿了,咱们等一会儿吧。 ”
“你懂什么啊?闭嘴吧你,蠢货!”
“哎,你怎么骂人呢?秦老九, 你想找茬啊?”
田明亮爹是会计, 是村里说的上话的干部, 他可不惯着秦老九,大不了打一架。
“要打架一边儿去,别在这儿堵着门,闹事儿以后别来了。”
周德福有些生气了,这个老秦, 哪儿去了?
让几个年轻人来,一点儿不靠谱。
秦国林坐着一个电蹦子终于赶来了,大冬天的跑出一脑门子的汗水来, 道:“抱歉,遇到点儿事儿来晚了啊。”
周德福没好气道:“你再不来, 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你就是忙,能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来办事儿吗?
这毛毛躁躁的,万一碰到领导们,惹了领导生气, 你们也别来卖鱼了, 不差你们这点儿。”
“是我的错, 表哥别生气,回头给你带好茶叶来,那我们进去了,有事儿咱单独聊啊。”
周德福开了门, 秦国林不搭理秦老九,让田明亮开进去,过秤开票,去财务部结账。
秦老九看着很不甘心, 他秦国林凭啥就能进去啊?
气死他了!
拿了钱,秦国林直接抽出两百块,这是他应得的一份儿, 剩下的让田明亮揣在怀里藏好了,叮嘱道:“一路开回去, 遇到什么事儿都别停下来,也别捎人啊, 把钱好好带回去,你的责任重大。
还有, 跟我家老二说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城里的亲戚遇到点儿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明天八点我在这儿等你们,跟海生说,不准秦老九跟车, 否则这鱼卖不出去了。”
田明亮不断点头,表示记住了,对他直接把秦老九踢出局的行为也表示赞同,“我早看不惯他了, 除了动一张嘴, 屁事儿不想做,还觉得自己挺能耐的, 啥也不是,就是个懒汉混子二流子!”
“咱不带着他玩儿, 跟他计较倒是给他脸了, 你跟海生说是我的意思,他能把我怎么样?”
“好嘞,国林叔说的对, 不带着他玩儿了。”
田明亮喝了一杯秦国林顺了会计那边的姜糖水, 身上有了点儿热乎气,秦国林又给他借了暖手袋, 不然开车太冷了。
这钱虽然好赚,却也是真的遭罪啊, 秦国林能坚持那几天,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秦老九看到他们出来, 赶紧迎上去,堆上笑容道:“国林叔,咱们来一趟不容易,要不喝点儿酒去吧?”
“不了, 我今天不回去了,有点儿事儿,喝酒耽误事儿,改天吧, 你们都听明亮的话,别惹事儿,知道不?”
其他几个人都点点头,至于会不会听进去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