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林拒绝了秦老九,直接让田明亮做主, 让秦老九更恨他了,自己才是秦家人, 你不帮着本家,反而信任一个外姓人,什么意思?
秦老九一脸怨恨, 冷哼一声, 坐车上沉着脸想主意,既然他不肯带着自己,那也别怪自己翻脸无情。
只是他不知道,不用他翻脸, 秦国林已经把他踢出局了。
田明亮回去之后就告状, 秦海生也很生气, 这个秦老九, 一点儿不安分,就会惹事儿。
直接吩咐下去:“以后秦老九不许跟车, 帮着干活儿,若是不老实, 以后捞鱼也没有你的份儿了。”
“凭什么?村长你偏心!”
秦海生可不惯着他:“你做什么了自己不清楚的吗?”
“我还不上为了咱们村儿好的吗?我也想节省时间啊,谁让他秦国林自己迟到了呢?合着没有他,咱们村儿还不卖鱼了吗?
他凭什么拿那么多的钱?现在更是好, 直接当甩手掌柜了,凭什么他这么轻松,还能拿最多的钱?”
秦海生:“就凭这个生意是他给第一个发现的, 也凭着他能卖了钱, 凭人家辛辛苦苦找的关系, 这钱他就应该拿。
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不知道的吗?你想摘桃子也得有点儿本事啊, 除了会背地里算计, 你还会啥?”
村长现在的权力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大,可还是管用的, 八零年代初期的时候大多数人还得依赖村子生活,没有几个敢出去打工的。
直到后来生活成本增高, 电视剧普及, 接触外界的信息多了,人的心就浮躁, 都想出去赚大钱, 慢慢的村子人都跑出去, 做点儿啥也比种地强,对村里就没什么依赖了。
秦老九现在不服,却也不敢跟秦海生对着干的,他也知道自己干不过。
秦海生收拾了秦老九, 又敲打村里人,“别以为国林叔这钱赚的轻松,若是没有他牵线, 现在大家一分钱都赚不到。
做人不求你们感恩吧,起码端着人家的碗, 也别不领情, 当成理所当然,没有谁欠着你们的。
都老实点儿,谁觉得赚的少, 立马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村里人纷纷表态, 没有嫌弃,也没有怨恨,秦老九就是老鼠屎, 大家是那一锅干净的白粥, 绝不会跟他同流合污的。
秦海生敲打了他们才分钱,和昨天差不多, 一家能分到五十块,都高高兴兴回家了。
……
秦国林这边, 晚上留在医院里帮着王小树了, 既然要帮就帮到底,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唯一的奶奶生病, 大院儿里的人又欺负他们, 自己若是不帮着点儿,这孩子会害怕的。
王小树确实是心里没底,看到秦国林回来,眼里瞬间有了光,有了依赖:“叔,你的事儿办完了吗?”
“嗯,没事儿了,晚上我守着,你回家拿脸盆,毛巾,暖壶等东西来,多住几天医院, 把你奶奶的身体养一养。
顺便跟冤枉你偷钱的那个女人讲, 你回去报案的,让她来道歉,承担你奶奶的医药费,她若是不来,后果自负。
还有打听一下那个女人她丈夫在哪儿上班儿,有单位最好了,直接找他单位去。
有时候跟女人说不清楚, 就找她男人, 让他解决。”
王小树眼里亮晶晶的,早想收拾周秀兰那个女人了, 还有她婆婆黄婆子, 没少欺负奶奶。
有些事儿王小树也知道,可是也没办法解决, 他不可能一直在家里照顾奶奶的,不然怎么吃饭?
只能隐忍,就像是张爱云也知道王小树在外面做的事儿, 也选择了不知情, 他们祖孙俩也只能这样互相隐瞒, 互相关心,能过一天是一天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如此了, 没想到秦国林的出现,改变了王小树的命运。
既然奶奶有了人照顾, 王小树也有了底气,现在正好新仇旧恨都跟那周秀兰算个清楚。
他先去派出所报案, 以前都是被抓进来的,现在却变成受害者来报案, 王小树看着这个地方, 第一次觉得没有那么畏惧,反而有点儿安全感了。
刚进门就碰到熟人了,经常盯着他的公安, 也是经常抓他的,叫宋振国, 是个老公安了,带着徒弟罗毅刚要出门,看到王小树很是意外:“你来做什么?”
王小树顿时脖子一冷,下意识的缩起来, 老鼠见了猫似的,可又想想,自己来报案的,是受害人,怕什么?
又站直了身体, 道:“我, 我来报案的,我奶奶被人打了,还冤枉我偷钱……”
罗毅都被逗笑了,“你也没少偷钱啊?这算不上是冤枉你的吧?”
他也挺烦这些小偷的,隔三差五的被抓一次, 你说你好手好脚的, 做点儿啥不好,非得当小偷?
王小树也羞红了脸, 虽然脸皮这个东西早已经磨炼的很厚了, 可偶尔冒出来, 还是要觉得不好意思的 ,“这次我真的没有偷,是他们欺负人,我都没回家,怎么偷钱?
我奶奶都六十多了被他们打的躺在地上俩小时, 差点儿就没了……”
说着他还落泪了,也是真的难受, 有什么冲着他来,欺负奶奶一个老人算怎么回事儿?
罗毅还想说什么, 宋振国道:“既然是报案, 那就登记一下,我跟着你走一趟, 你奶奶现在怎么样?”
他语气好一点儿, 王小树心里感激不尽,道:“住院了,需要休养, 浑身都不舒服, 这么大年纪的人, 冻也要冻坏了,求公安同志帮我做主,我要替奶奶讨个公道。 ”
“行,知道了,我先去找你奶奶做个笔录。”
罗毅没想到师父还真的打算管,有点儿不大乐意,对付这种小偷混子讲什么情面?
这种烂人迟早被人砍死的命,说不定哪天就得坐牢了, 进去了也少一个祸害, 社会也能更加的安稳。
年轻气盛,看问题不是黑就是白的,宋振国也没说他什么,慢慢他会被社会磨平棱角的。
……
秦国林没想到王小树会带着两个公安过来, 他还要盯着输液的液体呢, 有点儿犯困, 就站起来走动走动了。
“这是……”
王小树赶紧介绍:“这是我表叔, 幸好他带我奶奶来医院,要不然我和奶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表叔?”
宋振国蹙眉, 王小树什么家庭情况他最了解,没听说有表叔的啊?
秦国林笑了笑,“公安同志好, 小树这孩子不容易,多谢你们照顾了。”
罗毅都被气笑了:“可别这么说, 他是贼我们是公安,照顾什么?我们可没少抓了他……”
秦国林赶紧使个眼色,别当着老人说这些啊,这小年轻的就是毛躁, “那个,公安同志,咱们能单独聊聊吗?”
“可以。”
宋振国和他去走廊尽头说话, 秦国林给他递了烟, 他也没拒绝, 抽了起来,“说吧,怎么回事儿?”
秦国林先表明身份,普通的农民, 就是来城里卖鱼的, 和王小树也是不打不相识了,最后说出自己的感慨,“我也是当爹的人了, 他们祖孙俩太难了, 这孩子被那群人逼着偷东西, 却因为家里老人被他们威胁,不敢反抗, 哎,没爹没娘的孩子,真的是吃遍了世间所有的苦呢。 ”
罗毅没想到会是如此,“他怎么不跟我们交代?我们会保护他的。”
秦国林:“能保护一次两次,能一直保护吗?同志, 你想的还是简单了,没有谁天生应该帮助谁的,谁的苦只能自己吃。 ”
宋振国:“那你想要什么?”
这才是最重要的,秦国林心软善良,帮一个小偷,可帮一次也就算了,看这样子,是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了。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了呢,宋振国一眼就看出他有所图谋了, 坦荡道:“我想在县城做点儿生意,赚点儿钱,但是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什么关系,需要人帮我联系货物什么的,遇到王小树, 也是缘分,我想和他合作,他奶奶我负责照顾了,对我俩都有好处。”
“这样啊, 你想做什么生意?”
秦国林道:“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想批发一些瓜子花生等年货, 回村子里去卖,我们村儿有拖拉机,运输的问题也解决了。
公安同志, 你看能介绍一下可靠的批发商吗?
咱们遇到了也是缘分了,我们农民做生意不容易,也怕被人骗,这万一被骗的血本无归,不也得麻烦你们帮忙找骗子为我们做主的吗?”
罗毅都瞪大眼睛, 他竟然求到了公安头上了?
你做生意跟他们公安有什么关系?
宋振国却点点头,“行, 你的事儿我知道了,先做老人的笔录,处理了今天的案子再说。”
“多谢,以后小树这孩子跟着我,绝不会再偷东西了, 出事儿了你尽管找我。”
“那倒是不会, 他能改邪归正最好了。”
谁犯事儿找谁, 宋振国不敢跟他说这些的。
王奶奶也得了秦国林的提点,使劲儿卖惨, 加上病例和医生的诊断,已经构成脑震荡, 算是轻伤了。
记录好了,王小树就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大杂院,找周秀兰算账。
……
大杂院这边,周秀兰的婆婆 黄婆子还在大骂王奶奶, “老贱人就是矫情, 还住院呢?她怎么不去死?”
周秀兰倒是有些担心,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
“妈,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那我可怎么办?”
“出事儿也是那老贱人命该如此,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贱人养出个小瘪三,小偷来, 死了也是活该。
他们家都没人了, 死了又怎么样?谁能说是你害死的?你怕什么?”
黄婆子吊梢着三角眼, 怀疑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是不是又把我儿子的钱接济你娘家了?”
周秀兰马上摇头:“我没有,钱都在你手里了,我上哪儿弄钱去啊?”
黄婆子冷哼一声,谅她也没这么胆子了。
这时候的婆婆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儿媳妇儿没有工作就被捏的死死的,碰到脾气差,性格恶毒的婆婆,常年累月的折磨之下,儿媳妇儿真的是对婆婆畏惧如虎。
其他邻居也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的冷漠, 也助长了这俩人对王奶奶的欺负。
要说这黄婆子为什么这么厌恶王奶奶,说来也是可笑,王奶奶年轻的时候家里成分不好,按照老话说就是地主家的女儿, 大家闺秀, 从小琴棋书画学着的,长得也漂亮,哪怕是老了,那股子气质也不是黄婆子能比的。
这就嫉妒人家了,加上她无依无靠,孙子又是个小偷儿,踩着她欺负成了黄婆子为数不多的乐趣。
这倒是让周秀兰松口气, 婆婆欺负了王奶奶, 就放过她了, 她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婆媳俩都觉得没多大事儿的时候, 王小树带着宋振国和罗毅过来了, 指着她们道:“就是她打的我奶奶,还污蔑我偷钱,我请求公安同志给我和奶奶主持公道。”
她们俩都愣住了,随即, 周秀兰尖叫起来:“你竟然报公安来抓我?”
王小树满脸恨意,“你打我奶奶, 害的她差点儿没了,我是无依无靠,但是我有政府, 我只能求公安帮我做主了。”
“你个小偷,政府能帮你?”
宋振国:“怎么说话呢?都是群众,享受应有的义务, 他来报案,我们就得受理,依法办事儿,这两件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我……”
宋振国公事公办:“你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做个笔录, 交代你犯的错。”
周秀兰都要吓尿了, 还要去派出所?
寻常百姓都是见到穿制服的都害怕,哪怕没有做亏心事,也会紧张的不行, 更别说周秀兰一个中年妇女,只围着灶台转,没什么见识的家庭妇女了。
她总感觉进了派出所的大门就是犯人了, 不懂问话做笔录和抓人的区别, 顿时觉得天塌下来,“我不要去, 救我啊,我不能进去了, 妈,你快去找胡亮回来,我不能去坐牢。 ”
宋振国想说只是做笔录,你怕啥?
不过又闭嘴了, 她的心理防线攻破了,这事儿更好处理呀,就冷眼看着她们婆媳俩一起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