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钉进药柜,黑木牌还在晃。
阎解放没有去看木牌。
他先看周明兰。
她的刀仍贴着周济世的脖子,左脚却往门边挪了半步。不是躲箭,而是在给外面的人让路。
“趴下!”
周济世刚听见这两个字,阎解放已经掀翻桌子。
第二支弩箭穿过窗纸,打中煤油灯。灯罩碎裂,火苗落在桌面,屋里暗了大半。
后窗随即被人撞开。
一个灰衣男人翻进来,落地时短刀已经拔出。他没扑向第五匣,也没管阎埠贵父子,直奔周济世的药箱。
目标清楚得过了头。
阎解放抬脚踢动长凳。
凳腿撞上来人的膝盖。灰衣男人身体一偏,刀锋擦过药箱,劈开了锁扣。
周明兰动了。
她收刀,左手抓住药箱,右手扶住周济世,嘴里喝道:“师兄,退后!”
动作像救人。
刀却换了方向。
噗!
细刃扎进周济世右腹。
周济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明兰松开刀柄,抢过裂开的药箱,转身就退。
门外又冲进两人。
一人甩出铁索封路,另一人拿短弩守住窗口。两人配合得没有停顿,显然早把屋里的位置算过。
阎解放一脚踹开燃烧的桌板,火星扑向门口。
持弩者本能侧头。
就是这一瞬。
阎解放踏上床沿,右手抓住屋梁垂下的麻绳,借力荡出。他的左臂抬不起来,整个人却在半空转了方向,双脚同时撞中持弩者胸口。
咔嚓!
人撞上门框,短弩脱手。
阎解放落地时右肩一沉,旧伤带着新伤一起发作。他没停,脚背勾起短弩,送到阎解成面前。
“拿着。”
阎解成慌忙接住。
“我不会!”
“对着门,谁进来就扣。”
“扣哪儿?”
“哪里会死人扣哪里。”
阎解成两腿打战,还是把短弩举了起来。
灰衣男人已经绕过长凳,刀尖直取阎解放腰侧。
阎解放听见衣料摩擦声,头也没回,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刀从身侧擦过,他右手扣住来人的手肘,腰胯一拧。
五禽戏,猿引。
灰衣男人的手臂被带离原位,短刀落地。阎解放顺势把人推向门口。
弩机响了。
阎解成闭着眼扣下扳机,弩箭扎进灰衣男人大腿。
“中了?”
“别睁眼,继续装高手。”
阎解放捡起短刀,反手砸在那人后颈。
人倒下了。
周明兰已经退到药柜旁。她扯开药箱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只细长木匣。
匣子漆色发暗,边缘有七个缺口。
周济世捂着腹部靠在墙上,看见木匣,脸色变了。
“明兰,不能开!”
“你骗了我二十年。”
周明兰左手抓匣,右手迅速拨动缺口。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匣中弹出几枚钢刺。
她立刻松手。
木匣落地,里面只有一块压过血印的旧布,根本没有钥匙,也没有医经。
“假的?”
周明兰抬头,盯住周济世。
“真匣在哪儿?”
周济世喘着气,没有回答。
门外最后一名刺客挥动铁索,猛地卷住他的脚腕。
周明兰没有阻止。
铁索往外一扯,周济世摔倒在地,伤口再次出血。刺客拖着他便往门口退。
阎解放横跨一步,短刀劈在铁索上。
火星一跳。
铁索没断。
刺客双手发力,阎解放却忽然松开刀,鞋底踩住铁索,整个人往下一压。
铁索绷紧。
刺客来不及收手,身体被带得向前栽去。
何为巧劲,不是比谁力气大,是让对方把自己送过来。
阎解放右膝顶中他的腹部,抓住后衣领,直接将人扔上药柜。
药瓶砸了一地。
刺客还想起身,阎埠贵抄起拐杖,朝他头上连打三下。
“让你闯我家!”
阎解放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第三下是私账吧?”
“他踩我药钱了!”
阎埠贵嘴上答得快,手却没敢再打。
周明兰已把细长木匣踢到一旁。
她看向阎解放衣内。
“第五匣在你身上。真钥匙也在你身上,对不对?”
“猜东西要收费。”
“我拿你的命付。”
她左手一甩,两枚薄刃先后飞出。
一枚冲阎解放。
另一枚却射向地上的周济世。
阎解放侧身避开第一枚,短刀同时脱手,撞飞第二枚。
周明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欺近身前,左手直取阎解放衣襟。那里贴着第五匣,也放着从阎家铁盒中取出的旧当票。
阎解放后退。
周明兰跟进。
她知道他左肩有伤,每一次进攻都压向左侧。肘击、切腕、扫腿,动作快得没有空隙。
“你在南边受伤,连左手都抬不起来。”
“你观察得挺细。”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难怪你给人当师妹,眼睛总往账房里钻。”
周明兰忽然改招,左腿卡住他的右腿,手肘撞向伤处。
阎解放没有躲。
他让她撞中布带,身体随之一晃。
周明兰眼里刚有变化,阎解放的右脚已经插进她两脚之间,腰腹猛然发力。
五禽戏,鹿抵。
不是硬撞。
是贴近、卡位,再把全身的力量从脚下送出去。
周明兰还没来得及撤步,身体便被顶离地面,后背重重撞上药柜。柜门弹开,药包纷纷落下。
阎解放紧跟而上,右手扣住她左臂,膝盖压住腰侧,先往外拧,再向上一送。
咔!
左臂脱位。
周明兰咬牙抬起右手,袖口滑出第三把刀。
阎解放反手托住她的手肘,肩头一沉,又是一声闷响。
右臂也垂了下去。
周明兰靠着药柜,额头全是汗。
“你故意让我碰伤口?”
“不让你觉得能赢,你怎么肯把底牌全掏出来?”
阎解放从她袖中搜出一块铜牌。
正面没有“北”字。
只有一个“辰”字。
周济世看见铜牌,身体僵住。
“北辰……”
周明兰抬起头。
“他没有背叛周家。背叛他的人,是你。”
周济世张了张嘴。
“他在哪儿?”
“你不是烧了他的信吗?”
“我问他在哪儿!”
“等你把真匣交出来,我自然带你见他。”
周济世捂着伤口,脸色越来越差。
阎解放扯下布条,先替他压住伤处,又把地上的三名刺客逐一检查。两人昏死,一人嘴角已经流出黑血。
“死士只是开门的。”
阎解放把“辰”字铜牌收入怀中。
“你才是拿东西的人。”
周明兰没有否认。
“从我进济世堂那天起,就是。”
“药渣、戏票、桐油纸袋,都是周北辰教你的?”
“是。”
“南边引路的灯也是你的人?”
周明兰闭上嘴。
阎解放点了点头。
“行,第一笔账有着落了。”
周明兰忽然笑了一下,舌头猛地顶向后槽牙。
阎解放早盯着她的嘴。
他拇指卡住她腮边,短针已从袖口落入右手,先刺颊车,再封天突旁侧。
周明兰全身一僵。
藏在牙后的毒囊已经破了,毒液却没能咽下去。
阎解放捏住她的脸,让那口黑水吐在地上。
“想死?”
他把短针再送进半分,抬眼看向周济世。
“账还没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