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捏着那张写着“县一中体育老师”的通知单，站在教务处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教务处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埋头在一堆表格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眼白荷：“新来的老师？白荷是吧？”
“对，主任好。”白荷走过去。
“来得正好，”主任从旁边搬过来一摞厚厚的材料，“这些是新生登记表，你帮忙整理整理，按班级分好。明天各班班主任要来领。”
白荷看着那堆材料，犹豫了一下：“主任，我明天……能不能晚点来？我想送我女儿去县小学报名，她第一天上学。”
主任扶了扶眼镜，打量她：“你女儿？哦，你就是那个夫妻俩都分到咱们学校的……白荷，周川，对吧？”
“对。”
“行，去吧。”主任挥挥手，很随意，“体育课嘛，不着急。明天送完孩子再来弄这些。”
白荷松了口气：“谢谢主任。”
她从教务处出来，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灰扑扑的三层楼，墙上刷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这就是她以后上班的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白荷牵着周慧的手往县小学走。
周慧背了个新书包，是刘二妮用旧布头缝的，上面还绣了朵小花。她走两步就要跳一下，小脸上全是兴奋。
“妈妈，小学是不是比幼儿园大？”
“大一点。”
“老师凶不凶？”
“不凶，老师都喜欢乖孩子。”
“我乖！”
走到县小学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了。白荷带着周慧找到报名处，填表，交费，领书本。一套流程走完，她蹲下来帮周慧整了整衣领。
“慧慧，进去吧。放学妈妈来接你。”
周慧点点头，抱着新书本站着没动。白荷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妈妈还站在原地，这才抿着嘴进去了。
白荷站在那儿，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好像昨天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今天就自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她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县一中走。
开学后，日子一下子忙了起来。
周川被分配教三个班的语文，还兼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备课到深夜。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和教案，他拿着红笔一本本批改，有时候改着改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白荷正好相反。她每周只有八节体育课，分在四个下午。其余时间几乎没事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其他老师忙得团团转，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去找了学校的老体育教师李老师。李老师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精神头很足。
“李老师，我这体育课该怎么上啊？我没经验。”白荷实话实说。
李老师笑了：“体育课最简单了。带着孩子们跑跑步，做做操，玩玩游戏就行。关键是让他们动起来，玩得开心。”
他给白荷看了自己的教案，很简单：热身五分钟，跑步十分钟，游戏二十分钟，放松五分钟。
“游戏最重要，”李老师说，“孩子们喜欢玩，你组织几个游戏，他们一节课下来又锻炼了身体，又高兴。”
白荷照着李老师说的做。第一节课，她带着孩子们玩了“老鹰捉小鸡”。她当老鹰，班长当母鸡，一群孩子在后面笑得东倒西歪。一节课下来，孩子们脸蛋红扑扑的，围着她说“白老师，下节课还玩这个”。
白荷心里踏实了点。
她把学到的经验都用上，每节课安排不同的游戏。有时候是接力跑，有时候是跳房子，有时候是丢沙包。孩子们越来越喜欢体育课，看见她就喊“白老师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白荷看着孩子们排队回教室，拍了拍手上的灰。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操场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回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下班了。只有周川还在，埋头在一堆作文本里。
白荷走过去，从空间里摸出几个核桃，轻轻放在他手边。
周川头也没抬：“谢谢媳妇儿。”
“还有多少？”
“最后十几本。”周川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红，“这帮孩子，作文写得跟流水账似的。”
白荷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改作业。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写下评语。周川改得很认真，有时候停下来想想，再继续写。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川改完最后一本，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完了。”
白荷递过一杯温水：“喝点水。”
周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揉了揉脖子：“这班主任真不是人干的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这体育老师当得倒是清闲。”白荷说。
“清闲好，”周川咧嘴笑了，“咱俩总得有一个能偷懒的。”
白荷也笑了。她看着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轻声问：“这周末上山吗？”
周川转头看她：“你想去？”
“嗯。好久没去了。再说，空间里也该添点东西了。”
“行，”周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周末去。叫上慧慧一起，她也该学学怎么认野菜了。”
两人收拾东西回家。走到家门口，听见屋里周慧叽叽喳喳的声音。
“奶奶，今天我们老师夸我字写得好！”
“好好好，我们慧慧最棒了。”
推门进去，周慧正坐在桌前写作业，刘二妮在旁边陪着。看见爸妈回来，周慧放下笔就跑过来：“妈妈！爸爸！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白荷抱起女儿：“真厉害。怎么得的？”
“我帮同桌捡橡皮了！”周慧眼睛亮亮的，“老师说我乐于助人。”
周川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不错，像我闺女。”
晚饭时，周慧还在说学校的事。哪个同学上课睡着了，哪个同学摔了一跤，老师说了什么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白荷听着，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满了。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但她还是会回家，把这个世界一点点分享给爸爸妈妈。
吃完饭，周慧继续写作业。刘二妮去洗碗，周川又拿起教案开始看下周的课。白荷坐在女儿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字。
灯光下，一家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白荷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