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下午送到的。
周川从学校回来,手里捏着两张纸,一进门就喊:“白荷,通知来了!”
白荷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声音擦擦手走出来。周川把纸递给她,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白荷接过纸看了看。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体育老师”四个字。周川那张写的是“语文老师”。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周川。
周川放下杯子,咧嘴笑了:“咋样,没想到吧?”
“是没想到。”白荷又低头看那张纸,“我还以为会让我教语文或者数学呢。”
“教体育不正好?”周川说,“你力气大,跑得快,跳得高,教体育不是专业对口?”
白荷想了想,也笑了:“还真是。”
她把通知单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周川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她。
“开学前得准备点啥?”周川问,“体育课是不是得有个哨子?”
“哨子肯定要。”白荷一边切土豆一边说,“还得有秒表,记录成绩用。运动服也得准备两身。”
“运动服好说,供销社就有。”周川说,“哨子和秒表我去打听打听,看哪儿能弄到。”
白荷点点头,手里的菜刀哒哒响。
周川看着她切菜的背影,忽然说:“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圆满了?”
“啥圆满?”白荷头也没回。
“就是,”周川想了想,“该念的书念了,该考的试考了,工作定了,房子买了,现在连教啥课都定了。以后咱俩就在县一中当老师,一个语文一个体育,周末回村里上山转转,寒暑假带慧慧出去玩。”
白荷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周川。
周川脸上挂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白荷也笑了:“这才哪到哪,日子还长着呢。”
“我知道。”周川说,“就是觉得……挺踏实的。”
晚饭时,刘二妮听说两人学科定了,连连点头:“体育老师好,体育老师好,不用批改那么多作业。”
周慧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抬起头问:“妈妈,体育老师是干啥的?”
“就是教小朋友跑步、跳远、做游戏的。”白荷给她夹了块鸡蛋,“慧慧喜欢跑步吗?”
“喜欢!”周慧大声说,“我跑得可快了!”
“那以后妈妈教你跑得更快。”白荷笑着说。
吃完饭,刘二妮收拾碗筷,周慧从自己屋里抱出一本连环画,跑到白荷身边。
“妈妈,讲故事。”
白荷接过连环画看了看,是《小兵张嘎》。她搂过女儿,指着图画开始讲。
“你看,这个小哥哥叫张嘎,他可聪明了……”
周慧靠在妈妈怀里,眼睛盯着图画,听得入神。
周川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翻开新的语文教材。煤油灯的光晕在书页上跳动,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写画画。
白荷讲完一页,抬头看了周川一眼。
周川正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
“备课呢?”白荷问。
“嗯。”周川头也没抬,“这篇课文有点绕,得想想怎么讲。”
白荷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给女儿讲故事。
屋里很安静。
只有白荷讲故事的声音,周川翻书的声音,和周慧偶尔的提问声。
煤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刘二妮洗完碗进来,看见这一幕,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屋。
连环画讲完了,周慧还意犹未尽。
“妈妈,再讲一个。”
“明天再讲。”白荷摸摸她的头,“该睡觉了。”
周慧不情愿地扭了扭,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白荷牵着她去洗漱,送她回屋躺下。
“妈妈晚安。”
“晚安。”
白荷关上门,回到客厅。
周川还在备课,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字。白荷走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都是教学思路。
“这么认真?”白荷说。
“那当然。”周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咱俩可是正经老师了,不能误人子弟。”
白荷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张体育老师的通知单,又看了一遍。
“你说,”她忽然开口,“我教体育,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太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周川转头看她,“你力气大,这是事实。体育老师不就是教学生锻炼身体的?你身体好,正好当榜样。”
白荷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她从三岁那年穿越过来,发现自己有力气,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辈子要躺平”。后来认识了周川,两人臭味相投,都觉得“偷懒摸鱼”才是人生真谛。
再后来上学、结婚、生孩子、考大学,一路走来看着忙忙碌碌,其实骨子里那股“能躺就躺”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现在,工作定了,房子有了,女儿在身边,连教啥课都定了。
体育老师。
好像……真的可以躺平了。
“睡吧。”周川站起来,“明天还得去学校一趟,领课程表。”
白荷点头,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亮。
白荷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周慧均匀的呼吸声,堂屋那边周川也躺下了。
一切都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张通知单。
体育老师。
她想起前世在学校上体育课的样子,想起那些跑跑跳跳的孩子。
想着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