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小巷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色,陆小凤刚踏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蛇王那座平日里门庭若市、带着几分神秘威严的大宅,此刻竟被一群身着皂衣、腰挎钢刀的官府衙役团团围住!
他们神情肃穆,驱赶着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
大门紧闭,不少街坊邻居挤在巷子口或对面墙根下,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的神情混杂着恐惧、好奇和一丝丝压抑的快意。
“这是……出了天大的事儿?”陆小凤心头一沉,一个眼色的功夫,便轻易地从侧门闪进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宅院。
穿过庭院,当他站在那片废墟前时,即使是以风流倜傥、处变不惊着称的陆小凤,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早晨还好好的那间暖阁,蛇王通常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此刻已化作一片瓦砾场!
陆小凤眉头紧锁,俯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片染血的碎瓦,目光凝重地端详着。
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无形的锐利气息,那股刀气精纯霸道,这绝非寻常江湖手段,甚至让他想起传说中恐怖的魔教至宝“小楼一夜听春雨”。
是不是这柄魔刀又重现江湖了!
可这般境界的刀客,为何从未在武林中显露踪迹?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
在一堆碎石瓦砾上,他看到了那个曾与他推杯换盏、互通消息的蛇王。
或者说,是蛇王的……一部分尸体。
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已经看不出生前模样,死状极其凄惨。
“薛冰呢?”他心中警铃大作,飞速扫视四周。
然而此刻,这偌大的宅邸静得出奇,除了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和远处衙役偶尔的吆喝声,再无一丝活人的气息。
所有的仆从、打手,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转身,快步走出了这座散发着死亡和铁锈味的牢笼。
他需要信息。
走向巷口那几位探头探脑、议论得最起劲的街坊邻居,脸上勉强堆起一个温和但显然心事重重的笑容:“几位,打扰了。”
众人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这位似乎有些身份的“公子爷”,又都安静了几分。
陆小凤拱了拱手:“请问,可知这户人家……怎么突然就……变成这般模样了?”他指了指身后被衙役封锁的宅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胆子稍大的黑脸汉子左右看了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畏惧:“这位公子爷,您问这个啊?了不得!今儿个下午出事了,听说里面死了好多人!”
“哦?愿闻其详。”陆小凤手腕一翻,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已经不着痕迹地塞进了汉子手里。
那汉子掂了掂银子,眼睛顿时亮了亮,话匣子立刻像开了闸的洪水:
“具体里头到底咋回事,咱平头百姓哪能门清?就是啊,晌午过后不久,里边突然就炸了锅了!那动静!‘乒乒乓乓’‘叮叮当当’,我的天爷!是刀剑拼杀的声音啊!还有好些人的惨叫声、喊杀声,跟打雷似的响!隔着墙都听得真真儿的,吓得我们这条巷子的人心肝直颤,都以为闹响马了!”汉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旁边挎着菜篮子的干瘦妇人立刻接口,脸上满是后怕和一丝敬佩:“可不嘛!吓死个人了!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轰隆一声就被人从里边撞开了!乖乖,领头出来的是一位大侠!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穿一身皂青布袍子,那脸冷得啊,跟腊月的寒冰似的!”
“对对对!”汉子抢着补充,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冷面!那张脸,看一眼都让人打哆嗦!可这位冷面大侠身后……哎呦喂,我的老天爷……”汉子激动得比划起来,
“跟着一大串孩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着这么多可怜孩子!一个牵着一个,有男有女,小的那模样,看着顶多四五岁,大的估摸着也就十来岁出头,个个都……唉!”
妇人眼圈有点红,接口道:“就跟从煤堆里扒出来似的,脏得看不出人模样!瘦骨嶙峋,小胳膊细得跟麻杆一样,脖子显得老长!一看就知道,在那鬼地方是受尽了大罪,吃尽了苦头的!”她抹了抹眼角,
“菩萨保佑!能让这些娃儿重见天日,那位大侠真是……真是积了大德了!活菩萨转世啊!”
孩子!蛇王的地窖!陆小凤立刻联想到城中近日的孩童失踪传闻,难道真在这里?
他急忙追问:“那后来呢?那位冷面大侠带着那些孩子往哪儿去了?”
还是那汉子记得清楚些,指着巷子另一头:“大伙当时都看傻了。那位大侠就领着这一大群孩子,排着队,慢腾腾地朝……朝着柳条胡同那边走了。”
“没错没错,”妇人肯定地点点头,“孩子们走得慢,冷面大侠也没催,就跟在后面护着他们。”
陆小凤皱眉:“只有孩子和那位大侠?还有别人吗?”他想知道薛冰的线索。
汉子回忆着:“有有有!好像……还有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挺漂亮的,另一个……”他挠挠头,似乎不太确定,“另一个看着有点恍惚,失魂落魄似的,低着头,看不太清脸。”
“对对,是有俩姑娘,跟着一起去了。”旁边另一个老伯模样的也点头附和。
“再后来呢?”陆小凤继续问。
“后来?”汉子耸耸肩,“后来可就乌泱泱来了一大帮官老爷和捕快,把这宅子前后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挨家挨户告诉街坊,谁都不许进去捣乱,里面的东西,特别是死人,一个都不许动,要等着上面来人查验呢!喏,这会儿还守着哪!”他朝门口持刀的衙役努了努嘴。
“明白了。多谢几位!”陆小凤再次拱手,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忧虑。
他匆匆扫了一眼夕阳余晖下阴森死寂的蛇王大宅,没有再多停留。
转身,步履变得坚定而迅速,径直朝着汉子所指的柳条胡同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