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蓉才刚经历被绑架的恐惧,此刻又要面对这样血腥的围杀。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裴硕仿佛对门外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侧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容蓉微微发抖的脊背。
他的动作出奇地平和,与周遭弥漫的杀机格格不入。
“坐好,别动。”声音低沉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慕容蓉下意识地照做,身体僵硬地靠住床沿,眼睛却死死盯向门口。
“嘭!”门被彻底撞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二三十名黑衣刀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没有丝毫迟疑,更无半分废话。
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带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密集地、不分先后地向正站在房间中央的裴硕当头劈去!
刀光如网,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络腮胡子壮汉,只觉眼前骤然一花,握刀的手腕传来一股无法抗拒、诡异莫测的牵引巨力!
他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那柄沉重的钢刀就已然脱手。
轰!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前摇。
整个房间,不,仿佛整个空间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所有人眼中骇然失色,他们集体被拖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
眼前是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金色海洋!
海面咆哮,万千条闪耀着金属寒光的“飞鱼”虚影毫无预兆地撕裂金浪跃出水面!
伴随着飞鱼出现的,是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疯狂交鸣之声,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神兵在激烈碰撞!
下一瞬,所有飞鱼同时炸裂!
无数碎片迸射,汇聚、重组!
一条威严、狰狞、巨大无比的五爪金龙在云雾中凝聚成形!
它的鳞片清晰可见,反射着刺目的金光。
当那双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巨大龙目猛地睁开,俯视下方蝼蚁般的众生时,
轰隆!!!
现实中,刺目的金光爆裂开来,瞬间吞噬了房间的一切!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更为恐怖的金铁撕裂声和爆炸轰鸣彻底淹没!
光芒乍现即收。
残存的烟尘簌簌落下。
蛇王被强大的气流狠狠掼在角落,耳中嗡嗡作响,口鼻满是烟尘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使劲眨了眨被强光刺得流泪的眼睛,艰难地睁开。
眼前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腾,几欲呕吐。
房间?哪里还有什么房间!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被一场狂暴的飓风横扫而过!
桌椅板凳成了齑粉,墙壁坍塌了大半,露出隔壁的房间。
最令人惊骇的是那二三十个刀手。
他们刚才还凶神恶煞地举刀砍来,此刻……只剩下零碎的肢体散落在废墟各处,断臂、残腿、血肉模糊的躯体,死状凄惨无比。
滚烫的鲜血溅满了残存的墙体和地面,汇聚成一道道小小的血溪。
别说活口,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这正是大成的《飞鱼化龙刀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蛇王的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冲破胸腔。
裴硕依旧站在那片废墟中央,身上纤尘不染。
他缓缓转身,丢下了手里的刀,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蛇王。
就在蛇王与他目光交汇的刹那,蛇王浑身一僵,仿佛坠入冰窖。
他分明看到,那幽深的瞳孔深处,似有一道金色的游龙影子一闪而逝!
蛇王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不是幸运,不是意外。是这尊杀神手下留情,是这人觉得自己……或许还有点用。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处,平南王府最深处的练剑静室。
一位白衣如雪,气质孤高绝伦的男子,正以丝绸缓缓擦拭一柄形式奇古、寒气逼人的长剑。
他擦得极为专注,仿佛抚摸着情人的肌肤。
忽然,他的手指猛地一顿,剑身发出极其微弱却尖锐的蜂鸣。
白衣男子缓缓抬起头,俊美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凝重。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高墙,骤然射向蛇王巢穴所在的方位,眉心微蹙,喃喃低语:“……是谁?京城何时来了如此人物?”一股强烈的剑意在他周身隐隐升腾,那是遇见真正对手的本能反应。
而在靠近京城西城门的大街上,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缓缓行驶。
车厢内,另一名身着白衣、面容冷峻如霜、仿佛冰山铸就的青年,原本闭目养神。
突然间,他双目陡睁!
没有多余动作,整个人犹如一片轻盈的雪花,毫无声息地从车厢窗口翻出,瞬间稳稳落在急速行驶的车顶!
他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视前方那片刚刚爆发了恐怖力量波动的区域。
寒星般的眸子里,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跃跃欲试!
仿佛沉寂多年的绝世名剑,终于感知到了值得出鞘的锋芒。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察觉、却极端危险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那道力量的强大,而这,恰恰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战火。
裴硕回头瞥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慕容蓉和薛冰。
“陆小凤的好朋友?呵,你就是这么对待他‘好朋友’的?”裴硕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不怕他事后找你麻烦?”
蛇王瘫在血泊里,竟咧嘴笑了:“陆小凤?他那样的大侠,呵...给他备两坛女儿红,再夸几句四条眉毛真风流...找个借口,给个台阶就过去了!”
他咳着血沫,眼神却往薛冰身上瞟,“他的心里,江湖朋友是第一位的,至于女人,他多的是!哪有兄弟重要?”
“你!”薛冰突然抓起地上的钢刀,刀尖不住颤抖。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饱满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屈辱。
“蓉蓉说的大人物,是金九龄吧?”
蛇王一惊,没有吭气。
裴硕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金九龄?呵!”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冰冷的空气中,“一个顺天府的捕头罢了,撑死算个管捕快的头子,芝麻绿豆点儿大的吏,连官都算不上!竟也能被你们这种货色,捧成只手遮天的‘朝堂大人物’?真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他似乎觉得多说半句都是浪费,对这令人作呕的黑道生态、对蛇王浅薄无知又狂妄的认知充满了彻骨的鄙夷。
眼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谈话”兴趣也彻底消散。
指尖抬起,一缕尖锐破空的气劲,伴随着慕容蓉短促的惊呼,骤然点在蛇王额头。
噗嗤!
一个狰狞的血洞瞬间爆开。
蛇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啊——!!”
一声饱含屈辱、愤怒和疯狂的尖叫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是薛冰!
她从地上抄起一把遗落的沉重钢刀,踉跄几步冲到蛇王的尸体前。
“禽兽!畜生!!”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举刀朝着蛇王那犹带余温的尸身狠狠砍去!
不是一刀毙命的砍杀,而是泄愤般的劈剁!
噗!噗!噗!
刀刃狠狠砍进皮肉骨骼,鲜血和碎肉飞溅开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触目惊心。
她毫不理会,双手双脚…乃至整个身躯,都成了她疯狂发泄的目标,一刀又一刀,状若癫狂,仿佛要将所受的羞辱,连同这具肮脏的尸首一同彻底剁碎!
慕容蓉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癫狂的场景,“呀”地惊叫一声,小脸吓得惨白如纸,双手更紧地攥住了裴硕的衣角,把脸深深埋在他身侧,瑟瑟发抖,不敢再看。
裴硕只是冷眼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
当啷!
钢刀脱力地从薛冰颤抖的手里掉在地上,她身上的血点斑斑,神情一片茫然,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本能地、摇摇晃晃地跟随着。
另一边的柴房地窖门内,那村妇和七八十名蜷缩在狗笼里的孩子们,早就被一连串的剧变吓得大气不敢出。
此刻知道裴硕出手杀死大恶人,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才稍稍减退,一张张布满污垢和泪痕的小脸上,紧张和恐惧慢慢被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取代。
“好了,没事了。”裴硕的声音难得地放柔和了一点点,对着地窖里那些惊恐的眼睛说,“带孩子们出来吧。”
村妇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道谢。
当慕容蓉终于敢抬头,看清楚整个地窖里关着的密密麻麻、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孩童时,她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么多孩子…”巨大的同情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恐惧。
不一会,在裴硕的带领下,慕容蓉拉着他的衣角,村妇和几个稍大的孩子搀扶着更小的,这支浩浩荡荡却又异常沉默的队伍,艰难地爬出了阴暗的地窖,离开了充满血腥的宅院,走上了熙攘却又陌生的京城街道。
队伍的最末尾,薛冰如同一个梦游者,脚步虚浮,目光没有焦点,失魂落魄地跟着,她的世界只剩下屈辱和满身血腥的麻木。
院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南宫梦那张明媚娇俏的脸就探了出来。
她刚从平南王府回来不久,换了身藕荷色的新裙子,精心挽的发髻上还簪着一支新买的翡翠蝴蝶钗,想着裴大哥见了或许会夸一句。
她心情正好,却猛然被门外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那张小嘴瞬间张成了“o”型。
“这…这…?!”她结结巴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硕身后那黑压压一大片的孩子。
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可能才四五岁,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眼神怯怯的像一群受惊的小兔子。
七八十个孩子,这阵仗着实壮观!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这群孩子,看到紧随裴硕身旁、紧紧攥着他衣角、小脸苍白但犹带泪痕、仿佛极度依赖裴硕保护的慕容蓉时,南宫梦精巧的柳叶眉瞬间蹙了起来。
再看到队伍最后那个失魂落魄、衣裙上沾着大片血渍,神情恍惚却依旧难掩姿色的白衣女子时,南宫梦心头“轰”地一下,仿佛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老天爷!
这裴大哥!早上出门前还冷冷清清,自己也不过离开小半天去王府走动关系。
结果呢?
他倒好!一声不吭弄回来七八十个孩子!这顶多算是行侠仗义!
但是!
慕容蓉这个小丫头是怎么跟上来的?
从苏州到京城都阴魂不散!还做出这副可怜兮兮拽着人不放的姿态!还有最后那个看起来就很麻烦、满身是血的女人又是谁?
“裴…裴大哥…”南宫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和控诉,“你…你这到底是去抓人贩子,还是去…去招‘财’进‘宝’啊?”
她气鼓鼓地瞪着裴硕,那双美眸里此刻充满了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狐狸精”!
一下子还来了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