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同炸雷般响在毛威耳边,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脊梁骨都弯了下去。
“知道该怎么做了么?”孙剑继续问道,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千钧压力。
毛威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恐惧扼住了脖子,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最终没能发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孙公子的火爆脾性,也明白老伯的意志意味着什么,恐惧让他几近窒息。
就在这时,站在毛威右首的那个剽悍护卫汉子动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征兆。
手腕一翻,一根一尺多长、打磨得异常光滑沉实、两头包铜的红沉木短棒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
汉子没有一丝犹疑,同样恭恭敬敬地躬身几步上前,将短棒轻轻放在了那份契约书的旁边。
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了毛威的心口上。
那根短棒,两端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看就是行刑的好手所用的物件......
毛威收到律香川带来的话,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绸衫,
他想过跑出去躲一阵子,但是总觉得漆黑的宅院里鬼影重重,似乎有人在监视他。
毛威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管家将赌档契书誊抄得工工整整。
他神经质地反复检查拇指印泥是否干透,又突然扯开前襟,把怀里的银票重新排列,最上面是面额最大的两张,边缘微微折起,确保孙剑第一眼就能看见。
希望这些银票明天能保住他的腿。
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对着铜镜练习谄笑,却发现镜中人嘴角一直抽搐,多么用力都笑不出来...
毛威颤颤巍巍将怀中的银票递向孙剑。
“孙、孙公子...能不能...”
话音未落,棍影划过。
毛威甚至没看见孙剑的手是如何离开酒杯的,只觉左腿胫骨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他皮肉里折断了一根嫩竹。
剧痛顺着骨髓炸开,他眼前一黑,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去,“咚“地砸在楼板上。
“嗷……!”半声凄厉的惨嚎刚冲出喉咙,又被死死捂了回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丝从齿缝渗出来,剩下半截嚎叫全数哽在咽喉里,化作一连串破碎的“嗬……嗬……”嘶气。
孙剑仍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楼梯口的管家和护卫汉子早已面无人色,此刻才如梦初醒。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架起浑身筛糠般颤抖、左腿以诡异角度软垂着的毛威。
毛威疼得牙齿打颤,眼神涣散,任由两人架着,拖行般朝楼梯口踉跄挪去。
空气里弥漫着烧鹅香、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老伯说打断左腿,就必须是左腿,绝不会是右腿亦或是别的什么。
三人蹭到楼梯口,孙剑的声音突然追上来:“地上的银票。”
护卫慌忙折返,跪着拾起那团皱巴巴的银票时,发现最上面那张已经被血汗糊得看不清面额。
孙剑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像捧圣旨般高举过头顶,倒退着挪出雅间。
慕容蓉和南宫梦,眼神都没向那边瞟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孙剑重重拍了一下裴硕的肩膀,咧开嘴,震得桌案嗡嗡作响:“哈哈!扫兴的渣滓滚了!来,裴兄,再尝尝这脆鳝!刚上的,热乎!”
毛威被两名手下架进轿子的瞬间,厚重的轿帘“啪”地一声垂落,彻底隔绝了街市的喧嚣和可能窥探的目光。
“咝!”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从碎裂的左腿胫骨里钻出来,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额头青筋在油滑的皮肤下贲张跳动。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躬身缩在对角、大气不敢出的管家脸上。
轿内光线晦暗,只有从帘缝漏进的几缕惨淡天光,映照出毛威因为剧痛和狂怒扭曲的狰狞面孔。
“听……听着!”毛威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
“明…不!就今晚!…就他妈今晚!”他猛地喘了口气,断骨的锐痛让他几乎背过气,喉头滚动,强忍下一波呻吟,眼睛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亲自去!”他齿缝间迸出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
“把那姓方的婆娘给老子弄过来!弄到别院去!老子…老子要‘亲自’管教这个荡妇!!”他用仅剩的力气加重了“亲自管教”这几个字,
阴鸷的眼神里翻腾着刻骨的羞辱感和一种毁灭性的报复欲,那女人水性杨花勾了他多少年,如今这腿断的血海深仇,自然要百倍奉还在她身上!
接着,毛威的声音陡然压低,压得几乎只有一丝气音,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更甚方才的命令:
“……那个姓方的碍眼货,留不得了。麻溜溜的,给我想个法子……让他‘消失’!”
他用尽力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话刚说完,断骨处又一阵钻心剧痛猛烈袭来,毛威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僵直,脸上的狠厉被剧痛撕得粉碎。
他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几声破碎断续的、像垂死野兽般的呻吟:
“呃…嗬……疼、疼死老子了……妈的……”
就在这剧痛的抽搐间隙,他猛地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哆嗦着在沾满血渍和汗污的前襟里乱摸。
片刻后,他颤抖地掏出一把银票。
血和汗水糊在一起,粘腻冰冷。
毛威看也没看,将那团散发着咸腥气味的、模糊不清的纸卷,像扔一块垃圾般狠狠塞进管家僵硬的怀里。
动作牵动伤腿,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咬着牙:
“……这些…这玩意儿…弄干净……晚上……必须送到…送到律公子…律香川手上!…听…听懂了没有!”
那双深陷在惨白浮肿眼窝里的赤红眼珠,几乎要凸出来,死死攫住管家因恐惧而僵死的脸,容不得丝毫置疑。
管家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了一下,双手紧紧攥住那团污秽的纸卷,汗珠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滑落,
他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急急而短促的“呃…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