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赤着上身、甚至没来得及从铺上爬起的元兵惊恐万状,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烟尘中盲目冲撞逃命,刀兵碰撞声与朱军将士带着冲天杀意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袭?!!”
李二的副将韩乙刚刚被巨大的喧嚣从短暂的小憩中惊醒。
他原本在主帐侧边休息,只来得及抓过一件皮甲套在身上,头盔也歪斜地扣着。
他冲出帐篷时,眼前末日般的景象让他瞬间目眦欲裂。前一瞬还是可以解甲晾晒、悠闲午饭的安稳大营,下一刻却已变成了血腥地狱!
恐慌和愤怒瞬间烧尽了他残存的睡意。
他是李二的心腹悍将,统领着李二留下的嫡系亲兵。
看着营中留守的将士像羔羊般被屠杀,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贼子好胆!!”韩乙须发戟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亲兵队!随我来!拦住贼兵!取我兵器来!披甲!!!”他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却未能立刻扭转颓势。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将沉重的长柄战斧拖了过来,另一人则将他的链甲背心努力往他身上套,却因为韩乙暴怒地扭动身体难以系好搭扣。
韩乙根本等不及全副披挂,他猛地夺过战斧,一脚踹开还在系甲胄的亲兵,双眼赤红如血:
“快!给老子牵马来!剁了这帮不知死活的狗贼!!!”
他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个胆敢带兵从他背后杀出、将大营搅得天翻地覆的敌酋,将他碎尸万段!
一匹栗色的战马被牵到面前,韩乙翻身跃上,他甚至顾不得去分辨敌兵主将的方位,只凭着震天撼地的喊杀声浪最为集中、抵抗最为激烈、火光冲起之处,打马便冲了过去!
那里正是大营辕门附近,新涌进来的朱军如同决堤的洪水。
韩乙策马疾冲,手中战斧挥舞得如同风车,寒光闪烁,竟在混乱的营道上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几个试图挡路的朱军步兵被锋利的斧刃和狂暴的冲击力劈飞,血光迸溅。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员猛将,身着重甲,手中一杆丈二点钢槊,如同出海恶蛟,正左挑右刺,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元兵莫能挡其锋芒!
其身后,身着统一战袄的朱军步卒组队厮杀,如同磐石般稳稳推进,正在迅速稳固着占领的区域,切割着元军残部。
“兀那贼将!纳命来!!”韩乙暴喝如雷,血贯瞳仁。
他将胸中的愤怒、惊惧、羞耻尽数化作疯狂的杀意,猛催战马,双手高举战斧,朝着那如同风暴眼般的明将直冲而去!
他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狂暴,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傅友德!
那柄沉重的战斧凝聚了韩乙全部的力量,携着风雷之势,泰山压顶般朝着傅友德的头顶狠狠劈落!
这一击,充满了沙场莽夫临死反扑的野蛮凶悍,企图以力破巧,一击必杀!
然而,他冲锋的轨迹和狂怒的吼叫早已落入了傅友德的耳中眼中。
傅友德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多年,早已是千锤百炼的悍将。
就在韩乙战斧即将落下的刹那,傅友德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沉腰坐马,口中一声短促如雷霆的暴喝:
“来得好!!”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傅友德手中那杆染满鲜血的沉重钢槊猛地向上一掀!
铛!!!!!!!!
一声震耳欲聋、让人牙根发酸的惊天巨响轰然炸开!
槊杆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韩乙力劈而下的斧刃侧后方!
韩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剧震撕裂,双臂酸麻欲折!
他那柄以势大力沉着称的战斧,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槊硬生生荡开!
恐怖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在鞍上剧烈一晃,险些栽下马来!
双臂的酸麻让他对武器的掌控瞬间失准!
空门大开!
傅友德何许人也?
战场搏杀讲究的是瞬息毙命!
他眼中戾气爆闪,那杆刚刚完成格挡的钢槊,借着手臂和腰背回旋的巨大力量,如同毒蛇吐信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向前上方反刺而出!
这一刺,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沙场宿将千锤百炼的杀伐本能以及对战机的精准把握!
噗嗤!!!
那冰冷的、锋利无匹的槊尖,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和刺耳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从韩乙大张的双臂空档之间刺入,狠狠撕裂了他勉强穿上的皮甲,深深钉进了他的胸膛!
力量之大,甚至穿透脊背!
“呃……啊……”韩乙身体猛地一挺,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槊杆,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满眼都是惊愕、不甘与尚未散尽的狂怒。
全身的力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那个冰冷的创口飞速流逝。
下一秒,傅友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爆喝一声,双臂筋肉虬结,那杆丈二钢槊猛地向上一挑!
“滚下去!!!”
韩乙的身体像一个沉重的破口袋,被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直接从马背上高高挑起!
鲜血如喷泉般从胸前背后狂飙而出,洒满了附近的地面、甲胄以及还在燃烧的帐篷布!
轰!!!
韩乙那失去生命的残躯,被傅友德狠狠甩向旁边一堆仍在燃烧的辎重,沉重的尸体重重砸塌了半截焦黑的木架,溅起一片火星和飞扬的尘土灰烬,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战斧脱手滚落一旁。
“副将死了!!”“韩将军!!!”看到这一幕的少数几个元兵亲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哀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剩余的抵抗意志。
本就混乱不堪的元军大营,主心骨李二外出劫掠,如今副将韩乙又被敌军主将如同屠鸡宰狗般当场挑杀!
那象征着元军军官的旗帜被血染的尸体和冲天火焰衬托得如此刺眼。
“杀!!!一个不留!!”
傅友德甩掉槊尖沾染的血迹,槊锋遥指元军营地深处,声如滚雷,下达了最后的歼灭令。
明军士气暴涨,如同下山猛虎,向着彻底崩溃的元军席卷而去!
韩乙的殒命,成为压垮元军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徐州之围的核心破口已然被傅友德一槊挑翻!
傅友德身后两千朱军士卒,眼见主将如此悍勇,登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呼:“杀!杀光元狗!”
士气已臻沸点。
锐金旗勇士当先冲锋,长枪步兵结阵推进,枪林所至,血肉横飞。
残存的元兵如丧家之犬,哭嚎着逃窜,却被朱军从后掩杀。
一路尸骸铺地,血泥染红了黄河岸边的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