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山货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山下走,每个人背上的竹篓都塞得满满当当,篓沿鼓鼓地往外冒。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社员肩上挑着担子,两头的粗布袋子装得沉实,扁担都被压得微微弯下去。
半路上碰到下地回来的社员,老远就搭话。
“今天山上收成咋样,都采着啥好东西了?”
“全是榛子,沉得压肩膀!”
手上农具轻便的人,连忙上前搭把手,接过沉重的担子,一群人说说笑笑,一齐朝着场院方向走去。
孟娇也挑着一副担子,两只布袋子装满刚采回来的山货,担子一头还拴着两只肥滚滚的野兔子。
这几天她在山上猎到的野味,大半都上交到了大队,今天这两只也一并带了回来。
还没走到场院,就听见路边有人吆喝,说地里正在起地瓜,今天大队要分地瓜。
地里刨出来的地瓜,个头偏小的、被镐头碰破皮砸出裂口的,没法送进地窖长久存放。
稍放几日就容易腐烂,大队长便决定,这批次果直接分给各家各户,拿回家蒸煮就能当晚饭。
等一行人赶到场院,记分员、会计连同仓库保管员早已经忙活开。
个头完好的大地瓜铺在场院边角摊晾,散去表皮潮气,之后就要统一收进地窖储存。
那些小个、碰伤的地瓜,早已分成一堆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
招呼大伙回家拿筐、拿布袋,过来把属于自家那一份领回去。
大队长还特意留出一部分地瓜,准备交给专人加工做粉条,归大队所有。
做完粉条剩下的粉渣,也不会浪费,正好运去猪圈喂猪。
几个人站在场院边上低声合计着牲口的事。
开春逮回来的那几头野猪,还有一批猪崽,现如今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牲口越长越大,食量也跟着猛涨,每日草料消耗实在厉害,再这么养下去负担太重,打算处理掉一批。
有人随口提议,是不是再去捉几头小猪崽回来。
话音刚落,旁人便提起孟娇和张磊刚捉回的那十几只野山羊。
大队长琢磨着,栏圈里牲口已经不少,草料、人手都紧张。
不如把两头大公羊还有领头的头羊处理掉,留下小羊慢慢饲养就够。
宰杀之后,一部分肉上交公社,剩下的就分给全体社员,让大家伙也能沾沾荤腥。
孟娇把挑回来的山货全部卸在场院。
该摊晒的干果、草药尽数铺开,一大片铺得满满当当。
场院里大半社员都围在会计跟前,排队登记,领取自家分得的地瓜。
孟娇也领了满满一篓,挑着往自家小院回去。
放下地瓜,想起大队准备杀猪宰羊这件事,她心里一动,转身又回到场院。
她随身揣了几块自己做的药皂。
皂块还没有完全干透定型,但是模样已经出来,色泽匀净,观感很不错。
孟娇找到正忙着商议事的大队长一干人等,把几块皂递过去给大家看。
“这是我改良方子做出来的皂,里面加了花粉,气味比大队原先做的猪胰子皂好闻很多。
除了自家日常用,若是拿出去换东西或是售卖,应当也很受欢迎。”
她话锋一转,说起眼下的打算:“你们计划宰杀猪和山羊,这么多动物油脂可千万不要浪费。
炼出来的猪油、羊油,正好拿来大批量做皂,这不就是一举两得。”
孟娇话音刚落,当场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一个中年社员皱着眉头开口:“孟知青,你是不晓得咱们大队日子过得紧巴。
一年到头油水就少得可怜,这杀猪宰羊炼出来的猪油、羊油,分到各家,
都是小心翼翼存进坛子里,平日里炒菜也就敢点上一星半点油花。
家家户户都盼着这点油撑一整年,哪里舍得拿来做肥皂。
上次做的那批猪胰子皂,凑合用够一年了,一户一年有个一两块就足够。
你这方子做得精细,可要耗掉不少油脂。
咱们做的虽粗糙,却能把油料省下来吃进肚子里。”
也有人持不一样的看法:“话也不能这么说,工序大体上差不离,不过就是多添了些花粉草药。
要是做得成色好,说不定送到供销社还能多换回来钱跟票。大队长,你拿个主意。”
大队长捏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紧锁低头思忖。
一边是社员家家户户都盼着的吃食油脂,人人缺油;
另一边又盘算,若是成品好看,真能换到紧缺物资,对整个大队也是一桩好事。
“孟知青,多谢你心里总记挂着大队。
这件事我们还要再好好商量,油脂是万万不能白白浪费的。”
大队长吐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往年咱们都是赶着活猪整头交到公社,今年就不交付生猪了。
明天先把那几头壮实的猪、还有那两头大公羊处理掉,炼出来的油全部留存下来。
之后再细细掂量,是分到各家补一补口粮油水,还是拿来做别的物件。
天色不早,大伙都散了回家歇息,容我再多琢磨琢磨。”
众人听罢,便各自散开回了家。
第二日,该下地出工的照常下地。
大队长专门留下一部分人手,专门宰杀栏圈里膘肥体壮的几头猪和公羊,从头到尾,内脏、油脂、骨肉一点都不许浪费。
孟娇回到住处,知青点的人也听说了昨日场院上的争论。
孟娇随口提起自己还做出来的三款药皂,美白、祛痘,还有止痒保湿的。
话音刚落,林彩凤立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开口:“美白的,先给我来一块!”
“现在还没完全干透定型。”孟娇说道。
“没事,我信你的手艺!”林彩凤一脸期待,
“天天在地里日晒雨淋,我这皮肤都晒得黝黑粗糙。这里头加了药粉,正好用用。”
好几个知青纷纷围上来,有的想要美白款,有的要祛痘,还有的整日在山里地里跑动,被太阳晒伤、蚊虫时常叮咬,想要止痒的那一款。
大家纷纷拿鸡蛋、杂粮、山货跟孟娇交换。
孟娇心里自有盘算。
大队那边,她只打算提供加了花粉、气味好闻的普通皂方。
至于加了草药粉末的药皂,她不准备交给大队。
药粉配比讲究,万一有旁人胡乱改动配方,用坏了皮肤,最后反倒要怪罪到自己头上,平白惹一身是非。
这种药皂,少量做一点,相熟的自己人交换使用尚可。
忙完外头的事,孟娇拎出自家分到的那筐小地瓜。
这些个头小、有些碰伤的地瓜存不住,直接吃短时间也消耗不完。
她想起田婶之前教她的法子,若是粮食不紧缺,吃不完的地瓜,可以做成地瓜干当零嘴。
孟娇打来清水,把一筐地瓜仔细淘洗干净。
大锅添水上屉,把地瓜摆进去蒸。
不能蒸得烂糊,以筷子可以轻松扎透为准。
蒸好之后取出来晾凉,之后拿到通风向阳的地方摊开晾晒。
晒透之后,还要再上屉复蒸,反反复复三蒸三晒,做出来的地瓜干软糯香甜,平时可以直接拿来当零食嚼。
她也知道村里还有另一种做法,不少人家把地瓜削去外皮直接晾晒,晒得干硬。
等到冬日,就把这种干地瓜磨成地瓜粉,掺进粗粮里面,补贴口粮,填补粮食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