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激动得眼眶发红,活了一辈子,从没敢想过土地能分到自家手里,从此种地为自己忙活,不再为大锅饭白费力气。
中年汉子们攥着拳头,满脸亢奋,眼神里全是干劲和盼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妇女们叽叽喳喳笑着、唠着,盘算着秋收之后分地、开春种啥、养啥、家里日子以后怎么红火。
半大孩子听不懂大政策,只看见大人都在笑、都在激动,也跟着蹦蹦跳跳、满脸欢喜。
满场人声鼎沸,喜气冲天!
人群之中,陈风站在原地,眼底藏着旁人没有的沉稳和了然,心底轻轻感慨一声。
终于来了。
他前世历史课本清清楚楚记得,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七八年从南方小岗村试点起步,轰轰烈烈破冰改革。
可北方、东北林区、偏远乡村,政策落地极慢,层层传导、层层试点,真正全面铺开落实,基本要拖到八三年前后。
如今八一年,咱们三大队终于赶上这波时代大潮,大锅饭彻底终结,小农经济彻底复苏,老百姓的好日子,是真的要来了。
这一步,是时代的拐点,也是全村所有人命运的拐点。
周围所有人的激动都是实打实的。
世世代代靠地吃饭的庄稼人,最怕的就是没地、粮不够、干了白干。如今地归自家、收成归自家,等于把安稳、把希望、把好日子,实实在在攥进了自己手里。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王队长握着铁皮喇叭,耐着性子挨个答复,嗓门喊得沙哑。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问!”
“红头文件摆在大队办公室,不是随口瞎说!政策是国家定的,不会朝令夕改!”
“分地的时候,好地、洼地、坡地全部搭配着抓阄,全程社员代表盯着,干部不搞特殊,公平得很!”
“老自留地统一收回,合并进全队土地一起重新丈量分配。”
“正常卖自家多余的粮食、鸡蛋不算投机倒把,政策放开了!”
“老人、小孩全都算人头,只要是咱们三大队在册常住人口,人人有份!”
有人高声追问:“队长!这事百分百靠谱?不是风声?不会变卦吧?”
王队长拿着喇叭,一脸笃定,语气铿锵有力,压过全场喧闹。
“我敢拿大队公章担保!百分百真政策!红头文件落地!”
“我敢随便传假消息吗?这是国家大政!定下来就不会改!”
“话我就说到这!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接下来大家好好秋收、抓紧抢收!秋收结束,咱们立马统计人口、丈量土地、抓阄分地!”
“没事了!散会!抓紧出工干活!”
说完,王队长直接放下喇叭,转身回大队部。
说是散会,可满场村民压根没人动。
所有人依旧三五成群扎堆聚着,热火朝天讨论分地、讨论来年耕种、讨论养猪养羊、讨论以后的日子。
脸上的笑意、眼里的光亮、心底的盼头,藏都藏不住。
陈风看着满场喜气洋洋的乡亲,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折腾多年的苦日子、紧日子、熬日子,总算彻底翻篇了。
林子铭侧头看他:“疯子,这下真翻身了。”
“嗯。” 陈风点头,“以后家家户户都有奔头了。”
三人简单应付了身边乡亲的几句闲谈,顺势悄悄挤出人群,退出喧闹的晒谷坝。
走出大队部,耳边的喧闹渐渐远了。
清晨的风更加清爽,阳光温柔铺在山野村落之间。
陈风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刚起,时间尚早。
“走吧,趁天色还早,咱们进山。”
“把厚毡布、绳索、猎具都带上,今天往深山里走远点,扎扎实实在山里待一天,晚上大概率不回来了,直接山里过夜。”
林子铭眼神一亮,笑着点头:“行!走远点痛快!最好能碰见鹿,整一头,肉质最嫩,秋鹿最肥!”
一旁的山子也来了兴致,搓着手笑道:“你还真别说三哥,这入秋时节,真说不定能遇上。”
“就算遇不上鹿,野猪、狍子、山兔肯定遍地都是,秋膘都贴满了,肥得很!”
陈风笑着拍了两人一下,打趣道:“还没进山呢,猎物都让你们俩寻思遍了,想得倒是挺美。”
“别做梦了,麻溜回去收拾东西,准时进山干活。”
三人脚步轻快,折返家中。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上午十点。
东西一一清点齐备:厚防水毡布、捆扎绳索、猎刀、水壶、干粮、火石、简易药包,全部收拾妥当。
刚准备动身,一道小小的身影哒哒哒从屋里冲了出来。
两岁的小瑶瑶扎着两个软软的小揪揪,穿着花布小褂,小短腿跑得飞快,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大喊。
“爸爸!我也要去!瑶瑶进山!”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一心想跟着进山看林子、看小动物。
不等陈风开口,正在院里收拾针线的苏璇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就把小家伙凌空薅了回来,稳稳抱在怀里。
她又好气又好笑,眉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笑着嗔骂:“去你奶奶个腿!”
“你才多大点个子,还没山里小狍子一半大,进山还不够野兽一口叼的!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让你爹给你抓小兔子回来养!”
小瑶瑶被老娘拿捏得死死的,知道妈妈不许,小脸垮了下来,嘴巴微微嘟着,却不敢哭闹,只能乖乖妥协,委屈巴巴趴在苏璇肩头。
陈风看着闺女软乎乎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声音温柔宠溺。
“乖乖在家等着。”
“爸爸这次进山,给你抓小兔子,抓一窝回来,白白胖胖的,专门陪你玩,好不好?”
瑶瑶瞬间眼睛一亮,立马点头,所有委屈一扫而空。
安抚好小家伙,三人不再耽搁。
吹了一声口哨。
院里十一条猎犬闻声全部集结,白风、飓风两条领头大狗在前,其余大小猎犬列队在后,个个精神抖擞、竖耳凝神,眼神锐利,早已习惯进山巡猎。
浩浩荡荡十一条狗子,跟着三人,踏着晨光,朝着大兴安岭深处大步走去。
一路直行,不逛田埂、不看溪边、不停留半分,直奔深山腹地。
脚下枯草沙沙作响,林间鸟鸣清脆,秋风穿林,飒飒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子铭边走边开口,想起一桩小事。
“对了疯子。”
“赶明儿你进城送小雪上学,记得买点塑料厚布回来。”
“这入秋之后,山下河沟、浅水湾的蛤蟆最肥、最实,肉最嫩。咱们围几片水域,堵一圈塑料布,囤点蛤蟆,吃也够、卖也够。”
陈风随口应声:“行。”
“下次进城我多买些加厚塑料布,多囤点,围几块水湾,既能自家解馋,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售卖,也是一笔小收入。”
山子一听,眼睛一亮,立马补充:“哎!我有个主意!”
“咱们干脆找一块低洼水泡子,单独圈起来,专门养蛤蟆、养小鱼,常年囤着,想吃随时捞,不用次次进山下河抓!”
陈风笑着摇头,哭笑不得。
“你倒是会享福。”
“咱们天天忙厂子、忙收货、忙山里事,哪有功夫专门打理养殖水泡子?忙活不过来。”
“不过简单围两块浅水区域,留点存货也行,省事,想吃不用到处折腾。”
说话间,三人已经踏入密林深处,周遭树木参天,绿荫浓密,视野开阔辽阔。
陈风抬眼望向更深处的连绵山林,眼底闪过一抹锐气,沉声开口。
“走吧,不磨蹭了。”
“今天直接干到深处那条大河边上。”
“好久没正经进山了,要玩就玩大的。”
“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熊瞎子。就算遇不上,遇上野猪群也行。”
“既然进山,就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