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彻底沉落西山,将整座小县城染得一片昏暗。
青砖老巷里晚风微凉,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掠过斑驳的土墙与木质窗棂。陈风那处临时租住的农家小院里,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悬在屋檐下,昏黄柔和的光晕洒满整个院落,驱散了沉沉夜色,也抚平了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震荡。
白日里工商局那场剑拔弩张、兵临全城的风波已然落幕,喧嚣散尽,只剩一派沉寂。
苏璇早已从县医院回来,身上穿一件棉质碎花裙,脸上的红肿被药膏遮盖,清凉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她坐在屋内竹椅上,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受辱后的颓丧,唯有左脸颊淡淡的药痕,无声记录着白日里遭受的不公。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淡然,仿佛白天那场构陷审讯、恶意羞辱、暴力掌掴,还有那一脚废人的决绝,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山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屋侧,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郁结的怒火,一双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心底的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守在工商局大门外的巷口,看不到院内审讯室发生的一切,里面侯亮的龌龊举动,都是后面苏璇和虎子跟他细说,他才知道全部经过。越想越堵,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恨。
沉默半晌,山子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璇姐,那个叫侯亮的孙子,现在被关在哪了?我能不能去看看?”
他没别的心思,就是想去亲眼瞅瞅那个仗势欺人、龌龊无耻的东西,看看他落得什么下场,哪怕不能动手,也能稍稍平息心底的怒火。
苏璇抬眼,清冷的眸子掠过他紧绷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又肆意的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力道:“你想去看?现在估计还在县医院躺着缝蛋呢。”
顿了顿,她抬了抬下巴,眼底寒芒一闪而过,语气带着几分飒然的狠劲:“那狗东西敢当众羞辱我、动手轻薄占便宜,老娘一脚下去,直接给他彻底干碎了,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没有半分刻意炫耀,只有坦然的事实。
山子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揪紧了,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震惊。
他知道璇姐性子刚烈,绝非软弱可欺之人,却没想到她下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利落,直接废了那个仗势欺人的供销社主任!
怔愣几秒后,山子心底的怒火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快,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忍不住低呼一声:“该!纯属活该!这孙子就是自作自受!”
这种龌龊败类,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在县城横行霸道、滥用职权、欺压百姓,调戏良家妇女、构陷无辜商户,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半点不值得同情。
苏璇看着他少年气十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压下心底残留的戾气,语气缓和下来,轻声叮嘱道:“对了山子,你明天不是要赶火车去沈阳找孙芳吗?车票早就订好了,别在这边耗着了。”
“现在事儿彻底平息了,工商局那群人已经被军方全部控制,没人再来找咱们麻烦,你早点回去休息收拾东西,不用在这守着了。”
她略微抬眼,望向院外空荡荡的巷口,语气笃定:“我估摸着,疯子也快赶到县城了。”
话音刚落,小院外头就传来了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一路风尘的仓促。
“哐当 ——”
老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带起一阵晚风,院外的夜色裹挟着尘土涌入屋内。
陈风一身风尘仆仆,衣衫沾染了路途的尘土,眉眼间满是焦灼,刚跨进院门就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带着一路疾驰的急促:“媳妇!媳妇!到底啥情况!谁惹你了!”
他在乡下收到消息,得知苏璇被县城工商局无端关押审讯、凭空捏造罪名构陷,一刻都不敢耽搁,骑着车一路狂奔,疯了一样往县城赶,满心都是担忧与暴怒。
守在院门口的虎子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迎住他,伸手压了压他躁动的情绪,语气沉稳安抚:“来了,风哥,别慌。”
“璇姐在屋里好好的,人没事,就是受了点委屈,没出大事,事儿已经压下来了。”
陈风根本顾不上寒暄,一把推开虎子,大步流星冲进屋内。
昏黄的灯光柔和却清晰,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眼就瞥见了苏璇左脸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还有嘴角结痂的细小伤痕,哪怕涂了药膏,依旧醒目刺眼。
那一抹红痕,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陈风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
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眼底只剩滔天戾气,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二话不说,右手猛地探向腰间,“唰” 的一声,一把漆黑发亮的五四式手枪被利落拔出,枪身寒光凛冽,沉甸甸的力道握在掌心,透着刺骨的威慑感。
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低,死寂的气氛笼罩全场。
陈风眉眼冰冷,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字字铿锵,杀气凛然:“山子!走!带我去认个门!”
“劳资今天非要给这群狗东西开个眼,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他混迹江湖多年,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护短更是出了名的极致。
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媳妇,本本分分做生意、安分守己过日子,从未触犯任何规矩,却被人凭空捏造罪名、关押审讯,当众羞辱掌掴,受尽委屈!
这笔账,他必须亲手算!
苏璇见他动了真怒,眼底杀气腾腾,生怕他一时冲动闯出大乱子,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语气从容沉稳,柔声安抚。
“别着急,先冷静点。”
“现在人已经抓了,案子正在彻查,等所有罪名、证据全部敲定,事实水落石出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出气,我都不拦着你,随你折腾。”
“现在局势未定,贸然动手,反而落人口实,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