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兰指着云箬怀里的阿香,厉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云梦泽的阿香,是一只小狐狸,是你们眼中的妖孽,她为了这苍生而死,你们那时在哪,百姓被害成了尸傀,皇城被淹,你们又在哪?你们口口说不插世间因果,可拯救苍生就是介入因果,阿香也是苍生的一部分,”
“你们看看这遍地尸骸,这何处不是苍生?”
月兰字字泣血,眼底悲愤。
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棒,砸在众道士头上。
他们一个个目露茫然,望着面前的景象。
皇城被洪水淹没,原本繁华的街道被冲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无数百姓在水里挣扎,相互扶持,站在高处。
雷武双心中愧疚,“道友说得对,这里何处不是苍生。”
月兰无力争辩,对云箬摇摇头,“咱们回去吧!既然有道士来了,咱们可以走了。”
那边城楼上,众人见蛇妖死了,也高兴不起来,泪水幡然落下,他们的家园没有了,被洪水冲垮。
雪灾崩塌的瞬间,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因果谁也说不清。
柳承泽见月兰要走,又要抛下他,急忙大喊,“月兰,你别走。”
他恨不得会飞,马上飞到她身边,跟着她走。
声音穿透风声,水声。
月兰回眸瞧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只是娇艳的脸上带着诀别,“柳承泽,再见了。”
人妖殊途,月兰比谁都懂。
她和柳承泽之间横亘太多了,
柳承泽本就体弱,气急攻心,一口血猛然喷出来,脸色发白咳出一口血,喊道:“不,不要走。”
他身体摇摇欲坠,差点摔在地上,太子急忙扶住他,关切道:“柳卿你保重身体。”
可月兰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他眼底的悲伤,亦没看见他鬓角染白。
本以为他们天各一方,各自安好挺好,
殊不知,有时候匆匆离别就是最后一面了。
她低估了他对她的爱,他低估了她的绝情。
柳承泽醒来后,投入救灾工作,重建皇城,试图麻木自己,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记忆却越发深刻。
他如行尸走肉般上朝,处理朝务,三年时间,成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铁面无私,不少朝臣想将女儿嫁给他,可每每话刚出口,就被他冰冷的视线冻住。
他让人去找云梦泽的下落,可没人知道云梦泽在哪。
月圆之夜,他再次登上了城楼,盯着远方企图看见熟悉的身影,可从天黑到天亮,月盘从东落西,消失在世界尽头。
柳承泽身上覆上一层露水,轻咳出声,“咳咳!”
身后的墨香,急忙将披风递给柳承泽,“少爷,你快换掉吧!你身上的披风都湿了,你身体都垮了,还怎么等月兰姑娘?”
“你本就体弱,她长命,你这么等,等你人老珠黄了,她还年轻貌美,还能再找小郎君”
墨香絮絮叨叨道。
柳承泽听进去了,听见月兰还能再找小郎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手扶住城楼,修长的手指几乎扣进砖头,指节发白,冷声道:“你多嘴。”
雷武双坐在屋檐上,摇头失笑,“哈哈哈哈哈,他说得没错,以你的身子骨撑不了几年了,到时你就成黄土了。”
柳承泽又气又怒,可知道他们说的对。
他身体已经垮了。
相思病最是难医,他以前嗤之以鼻,可直到他染上了,无药可医,日思夜想,想她想的发疯,痛入骨髓。
柳承泽病倒了,病来如山倒,一连缠绵病榻多日,他每每在梦中见到她,依稀是那桃花盛开的季节。
他在院子里种满了桃花,亦种满各色兰花,她说她是花妖,最爱花。
“墨香,我又梦见她了,咳咳!”
“我好想再看看桃花啊!”
墨香忍不住流泪,他落在床榻上,柳承泽病骨支离,一头青丝化雪,干枯的耷拉着,眼神了无生气。
大夫说少爷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大概就这两天了。
墨香哭着道:“少爷,快了,桃花快开了,你的病马上好了,桃花开了,或许她就回来了呢!”
“今天天气不错,暖阁的月兰花开了,我扶你去看看吧!”
“好。”
柳承泽闻言,自己坐了起来,眼神染上了光亮,“我自己能走,”
墨香生怕他摔着,急忙扶住他的胳膊,他很瘦,如皮包着一层骷髅般,手臂上满是青筋骨头,硌得慌。
墨香默默流泪。
已经入了冬,院子里一片雪色。
风吹动树枝,雪簌簌落下。
暖阁里却四季如春,各色鲜花娇艳欲滴。
柳承泽走到一株月兰花面前,绿色的枝叶簇拥着一朵朵玉色兰花,花如玉般剔透晶莹,他小心翼翼的抚摸花瓣。
“少爷,你坐下。”
墨香扶着他坐到摇椅上。
柳承泽抱着那盆兰花,听话的躺在摇椅上,摇椅嘎吱作响,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雪,和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催眠曲。
柳承泽盯着月色兰花,入了神,他恍惚间,看到月兰倚靠在花枝上,笑容明媚干净,“呦,小郎君可愿意嫁我?”
他笑容灿烂的伸出手,企图抓住她,“月兰,我好想你啊!”
“你来接我了吗?我愿意跟你走,你为什么不问问呢?”
“我愿意嫁你!”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没了呼吸,一滴泪滑落,落在雪色月兰花上,花朵似乎被烫到,轻轻颤了下,枝叶摇晃好似在回应,可惜他看不见了。
他等不到桃花开了,也等不到她了。
一阵寒风吹来,头顶的红色纱幔垂落,温柔的盖住他和月兰花,如同成亲的红幔,喜庆,美好。
可柳承泽怎么会不恨,他是恨的,恨她头也不回的走,恨她勾得自己失了心没了魂,却洒脱的消失,而他遍寻不到,恨这世间狗屁的规矩。
恨这天道,恨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恨他身子病弱,太过短命,恨自己为何不能修仙问道。
因为一旦修了道,他和她更加没有可能。
恨他们二人有缘无份。
更恨她为何不要他。
他的一生短暂而仓促,亦如他和她的感情,短暂得像是那片月光,他每每想捉住那片月光,月光却被乌云遮住,他再次归于黑暗,可转眼间,天亮了,他找不到他的月光了。
墨香去拿毯子回来,却见红纱下,柳承泽安安静静的躺在摇椅上,闭上了眼,平静的好像睡着了般,怀里紧紧抱着那盆月兰花。
他掀起红纱,一阵风吹过,月兰花如雪般落下,眨眼间凋零。
“少爷,呜呜呜!!”
“月兰姑娘你好狠的心啊!”
......
“呜呜,太感人了,居然是be,”柳青澜抹着眼泪哭着道,“他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月兰花。”
“也还好吧!月兰没错呀!她一个妖,下山一趟救了人,朋友却死了。”冷芊嗑着瓜子道,就他们两没有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没有纠缠在一起,却让人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