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招待所一楼临时改建的审讯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和劣质茶水泡开后的苦涩气。
祁同伟坐电梯上楼后,侯亮平搁下手里的半截香烟,大摇大摆地跨回了审讯室。他拉开那张包着人造革皮面的折叠椅,大咧咧地往上一坐,顺手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响。
“行了,歇得差不多了吧?”
侯亮平往后一靠,眼端高高抬起,扫了一眼对面如坐针毡的蔡成功:“咱们继续。”
对面坐着的蔡成功,还有负责记录的陆亦可,自然没敢提半个异议。
说白了,刚才那哪是什么“暂停审讯”?分明是侯亮平自己烟瘾发作,寻了个借口溜去走廊吞云吐雾。原本为了迎合京城那位高权重的老婆钟小艾,侯亮平早在几年前就把烟给戒得干干净净,可自从这次接了汉东这摊烂摊子,回到这片熟悉的权力场,那股子按捺不住的烦躁硬是让他把烟给复吸了,而且抽得比当年上大学那会儿还要凶。
“蔡成功,我问你。”
侯亮平顺了顺衬衫领口,手指头在桌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京州城市银行不给你放贷,你脑子是轴了吗?就不知道换一家?那些国有大银行,还有股份制商业银行,满大街都是,干嘛非死磕这一棵树?”
蔡成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骂这猴子当了几天官,真把自己当成懂行的财神爷了。
“不是……猴子,我跟你说啊——”
着急之下,蔡成功嘴里没个把门,顺口就把当年读书时的外号给叫了出来。
话一出口,看见侯亮平那张瞬间拉得比驴还长的脸,蔡成功打了个激灵,这才猛然回神,连忙干笑两声改正道:“哎呦,瞧我这嘴!侯局长!侯大局长!我跟您说实话,您对我们京州这块的银行业务,那是真不了解。”
“那些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眼睛都长在天花板上!人家只认央企和地方骨干国企,像我们这种没爹没娘的民营小厂,跑断腿也贷不出一分钱来!这些年,我能扣出点流动资金,全靠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农信社这两家看眼色放行。”
一旁的陆亦可捏着钢笔,冷不丁插了一句:“既然农信社能放,那你们这次怎么不去找汉东农信社解决过桥资金?”
“我找了啊!我怎么没找!”
说到这儿,蔡成功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手掌拍得桌子啪啪作响,满脸尽是憋屈与愤恨:“人家农信社那边的流程都走完了,六千万的贷款!### 章节名:**《隔壁沉沦震墙壁,侯局拉皮顶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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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厅招待所负一楼的突审室内,日光灯管发着轻微的嗡嗡声,将这方狭小空间刺得苍白而冷硬。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劣质烟草味与湿气混合的陈腐气息。
祁同伟坐电梯上楼后,侯亮平掐灭了烟头,迈着大步重回审讯桌前。
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两腿微微一分,眼皮挑了挑:“行了,歇够了吧?咱接着来。”
坐在对面的蔡成功顶着两黑眼圈,跟一旁做笔录的陆亦可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刚才分明是侯局长自己瘾头犯了,叫嚷着要出去透口气,这会儿倒整得跟大伙儿拖了他后腿似的。说起来,侯亮平当年为了迎娶京城钟家的小姐,那是硬生生把烟给戒了个彻底。可这次空降汉东,步步凶险,失控感拉满,那压抑多年的烟瘾便如老树抽芽,反弹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
“蔡成功,我问你。”
侯亮平指关节敲了敲木桌面,扣出咚咚的响声:“京州城市银行不给你们大风厂续贷,你嘴里喊着走投无路,可满大街的国有大行、股份制商业银行,你干嘛不去试?偏偏死磕欧阳菁那一条线,这里头没猫腻,谁信?”
蔡成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他把身子往前拱了拱,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猴子!我跟你说,这事儿根本……”
“注意你的称呼!”侯亮平脸陡然沉了下来,嗓音冰冷地打断。
蔡成功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自己打趣的小学弟,而是高高在上、掌握自己生死命运的反贪局大局长。他赶忙抽了自己一嘴巴,讪笑道:“对对对,侯局,您看我这破嘴!侯局长,我是说……您对咱们京州本地这帮银行的门道,那真是太不了解了。”
他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账:“像什么工农中建这种国有巨头,还有那些股份制大行,眼睛全是长在头顶上的!人家搭理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民营企业吗?根本不给你放贷!这些年,我带着几千号员工刨食吃,全靠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农村信用社这两家小缝隙里挤出来的奶水活命啊。”
坐在侯亮平身侧的陆亦可眼皮微动,顺势插了一句:“既然如此,农信社这条线,你们怎么没去撬?”
“我撬了啊!我砸锅卖铁去求了啊!”
蔡成功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珠子布满血丝,情绪极其激动:“农信社那边早就打通关卡了!六千万的贷款,人家的单子都过了风险评估会,理事长都签字盖章批准了!结果呢?欧阳菁那个败家老娘们突然插了一脚,隔空打了个电话,人家农信社愣是硬生生把这笔救命钱给冻结了!说是什么‘风险控制部门紧急拦截’,这特么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侯亮平眼神瞬间亮得像两颗狼眼灯。
这可是重磅猛料!如果蔡成功的供词属实,欧阳菁这就不单单是滥用职权,而是赤裸裸地利用行政与金融资源干涉市场,故意把大风厂逼上绝路。这背后要是没有高小琴的山水集团拱火,没有利益输送,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信!
“蔡成功,你口口声声说是欧阳菁打的电话,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这能作数?”侯亮平身体前倾,逼视着他。
“我确定!拿我这颗项上人头担保!”
蔡成功赌咒发誓,吐沫星子横飞:“欧阳菁这电话是直接打给汉东农信社一把手陈天河陈理事长的!你们反贪局权大通天,不信直接找陈天河去对质!看他敢不敢当着办案人员的面撒谎!”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毫无猫腻。
事实上,这消息还真就是陈天河亲口向蔡成功透露的。这年头的酒桌逻辑简单粗暴:蔡成功找欧阳菁审批要好处费,找陈天河办事同样没少塞红包。陈天河收了钱本想放款,结果欧阳菁横插一杠。一边是红包金主,一边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陈天河两边都惹不起,干脆把贷款卡住,顺手把欧阳菁给卖了——好歹给蔡成功个交代,表明自己拿钱办了事,是市委书记夫人强压下来的,怨不得他。
陈天河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大风厂会以一种血腥惨烈的方式猝然坍塌,把蔡成功直接逼成了疯狗,见谁咬谁。
“侯局长,陆处长!”
蔡成功挺直了腰板,声音沙哑地喊道:“我现在是一百个认定,就是欧阳菁勾结了高小琴的山水集团,设下死局吃我们大风厂!这绝不是我蔡成功的臆想,后来的事实明摆着啊!高小琴吞了我们股权,转身就强行霸占了那块厂房土地。她们消息灵通得很,早就提前知道了光明峰大开发的规划,晓得那块地划成了香饽饽的高档住宅区!”
陆亦可皱了皱眉,神色冷淡地打断道:“蔡成功,你这是拿事后的结果去反推原因,逻辑上存在严重漏洞。在法律上,主观推测不能当成客观事实。”
陆亦可干了多年公诉工作的职业习惯,让她对这种“结果导向”的控告保持着高度审慎。
可侯亮平此刻哪管什么严格的法律推导?他要的就是切入点,要的就是能撕开李达康和山水集团利益网的口子!“有罪推定”虽然在现代司法中被屡屡诟病,但在他侯亮平办案的“兵法”里,向来是屡试不爽的破局利器。
“陆处长,让他继续说。”侯亮平一挥手,直接压下了陆亦可的异议。
蔡成功如获至宝,连声说道:“对对对,侯局长英明!事实就是光明峰大开发的事儿啊!这事儿在京州早就传开了,厂里的工人也都盼着能分一杯羹,以为手里那点股份能翻几番,改善改善生活。谁能想到山水集团这帮抢钱的豺狼,是打算吃干抹净,连骨头碴子都不给我们留啊!”
说到这里,蔡成功脸上挂上了几分真假难辨的痛心疾首与自责,抬手抽了自己个小耳光:“其实吧……企业之间借欠拆兑,弄个过桥资金走账,在商界太普遍了。怪只怪我蔡成功糊涂、大意!是我对不起大风厂这帮跟着我干了多年的老兄弟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可坐在对面的侯亮平与陆亦可都是人精,哪能凭他几滴眼泪就全信了?
这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包工头”,话里水分占了大半。他是真心愧对员工,还是故意把职工绑在自己的利益战车上当人肉盾牌?答案不言而喻。要不是大风厂那几百号职工拿着铁棍、汽油桶死守厂门,强行阻挠拆迁,李达康恐怕早就动用机械设备把大风厂夷为平地了。
对于李达康而言,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政绩工程光明峰大项目的进度才是他的命门。
“大风厂是当年国企改制过来的试点。”侯亮平点燃了第二根烟,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脉络,“当年主持改制的正是陈岩石陈老。在他手下,厂里实现了全员持股。即便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人离职转让,职工手里依然握着整整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所以,”侯亮平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你是不是瞒着所有员工,私自把这百分之四十的职工股权,也悄悄质押给山水集团了?”
蔡成功脸皮抽搐了一下,没敢否认,只能梗着脖子狡辩:“我……我那也是为了救急啊!质押拿回来的钱,全投入生产线流水了,根本就没分出公私!也正因为这事儿闹拧了,‘一一六’那天晚上,我刚进厂就被那帮丧失理智的工人给围殴了,当场就被打晕过去了!猴子……不,侯局长!你可得替我做主啊,着火的事儿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蔡成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审讯桌上:“那天晚上我晕死在地板上,啥也不知道!不信你们去找郑西坡,郑西坡能给我作证!”
着火伤人是严重的刑事案件,一旦这罪名坐实挂在他头上,可就不是经济犯罪那么简单了,下半辈子都得在号子里烂掉。
“行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侯亮平抬起手往下按了按,语气看似宽慰,实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既然省检察院反贪局接了你的举报,就会对你的安全和合法权益负责。京州看守所里有我们的驻所检察官,我会打招呼让他特殊关照你。”
听到“看守所”三个字,蔡成功脸色煞白。他明白,侯亮平今晚唱完这出戏,明天一早还是得把他移交给赵东来。
“猴子……”蔡成功眼神流露出绝望,哀求道,“哥们这条命,可全捏在你的手上了啊!”
“蔡成功!”侯亮平脸色一沉,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旁边摄录仪器还在闪烁着红灯,这“猴子”、“哥们”喊个不停,算怎么回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定会依法依规办案!陆处长,让他签字捺印,送回临时羁押室。”
顺理成章地完成了笔录流程多年刑侦办案的敏锐,对这种推论向来抱有审慎和怀疑。
但侯亮平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在他眼里,只要能撕开李达康和欧阳菁的防线,有疑点就必须一查到底。
“陆处长,让他继续说。”侯亮平抬了抬手,示意陆亦可别打断。
蔡成功像得了圣旨,急忙补充:“陆处长,这真是事实!光明峰大开发的事,全京州谁不知道?厂里的工人也以为改制后股权能升值,谁能想到山水集团拿过桥资金做局,硬生生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说到这里,蔡成功脸上挤出几分懊悔与自责:“其实企业之间拆借过桥资金很正常,怪我大意,是我对不起大风厂那几百号工人……”
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真假难辨。但不可否认,正是因为大风厂工人持有的40%股份被偷偷质押,才引爆了那场轰动全省的“一一六”事件。
“蔡成功,你的意思是你一点责任没有?你连工人的股份都敢暗中质押,那天晚上没被打死算你命大。”陆亦可冷冰冰地泼了盆冷水。
“冤枉啊!侯局长,我拿质押的钱也是为了厂里生产啊!”蔡成功哭丧着脸,就差跪下来了,“我求求你们,千万别把我交给市局,赵东来要弄死我啊!我把知道的全说了,您二位就把我留在这儿吧!”
陆亦可翻了翻笔录,转头看了一眼侯亮平,见他没开口,便公事公办地说道:“这恐怕不行。你还涉嫌其他刑事犯罪,市公安局的手续早就办齐了,明天一早你就得移交。”
“什么?!侯局长,你……你真要赶我走?!”蔡成功面色大变,指着侯亮平尖叫道,“那天晚上的火灾跟我半点关系没有!我当场就被打晕了!我有证人郑西坡!”
“行了!别喊了!”侯亮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我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定会依法依规办案!陆处长,让他签字捺印,按规矩办完手续,送回临时羁押室。”
蔡成功还想说什么,侯亮平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可动摇的官方腔调。
“蔡成功!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你的言辞!”
侯亮平脸色陡然一沉,指了指头顶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这里是审讯室!我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定会秉公执法,对你提供的一切线索依法核查,也一定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蔡成功被侯亮平这突如其来的严厉震得缩了缩脖子,半晌没敢再吭声。
按完手印,两名反贪局的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押着面如死灰的蔡成功,将其送回了招待所负一楼的临时羁押房。
审讯室内重归寂静,空气里只剩下浓重的烟草味。
陆亦可整理着手头厚厚一叠笔录,转头看向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的侯亮平,眉头微蹙,试探着问道:“侯局长,这个蔡成功嘴里吐出来的话,你真敢全信?我怎么总觉得这包工头满嘴跑火车,根本没吐干净真东西。”
侯亮平吐出一口悠长的烟圈,眼神里透着股洞察一切的自负与笃定:“亦可啊,你还是不懂这类民营小老板的心理。他现在是落水的狗,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们身上。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骨节眼上骗我。”
陆亦可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底划过一丝不屑。
这个空降来的侯局长,未免有些过于自傲了。如果蔡成功真如他想象的这般顺从听话,当年陈海就不会查得那么艰难。若是一味轻信蔡成功的单方面供词,早晚得在这老小子身上栽个大跟头。
想到如今尚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陈海,陆亦可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又涌了上来,再懒得跟侯亮平多废话半句。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问道:“时间不早了,侯局长。你是跟我们车队一起回局里,还是怎么说?”
“回局里?回局里做什么。”
侯亮平爽朗一笑,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语气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刚才我老学长祁同伟副省长专门过来了一趟。人家心疼咱们反贪局的同志办案辛苦,已经在大楼上层安排好了最顶级的套房。都这个点儿了,折腾回去干嘛?今晚大家就在这儿安心歇下。”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正准备整理设备的年轻干警顿时面露喜色。
连日来的高强度突审早已让他们筋疲力尽,能在条件优越的省厅招待所好好睡上一觉,自然是求之不得。周正更是抢先一步拍起了马屁:“跟着侯局办案就是有面子!祁副省长那可是咱们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亲自下楼接待,这待遇全省也就侯局您能享受到了!”
听着下属的恭维,侯亮平脸上漾开一抹舒畅的笑容,极其自然地扯着祁同伟的虎皮装了一把大面子。
在众人的簇拥下,侯亮平一行人乘坐电梯升上了楼上最为豪华的 VIp 客房区域。
侍者恭敬地将侯亮平引至廊道尽头的一间豪华套房前,双手奉上房卡:“侯局长,祁厅长交代过了,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您请慢用。”
“替我谢谢你们祁厅长。”侯亮平摆了摆手,神采奕奕地刷卡入房。
不得不说,省厅招待所的规格极高。宽敞的客厅、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卧室,以及采光极佳的落地窗,让连日奔波的侯亮平通体舒泰。
他解开衣扣,走进浴室冲了个烫水澡,将身上的烟味与疲惫洗得一干二净。
洗漱完毕,侯亮平换上洁白的浴袍,只觉一阵倦意袭来。他伸手关掉卧室的大灯,拉开薄被躺在了宽大舒适的大床上,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为明早与赵东来、李达康的交锋养精蓄锐。
然而,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的那一刻——
“砰!”
隔壁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极其古怪,伴随着金属床架与硬物猛烈摩擦的“吱呀”声,在夜深人静的走廊与客房内部显得格外刺耳。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这省厅招待所的隔音按理说是顶级的,可隔壁传来的动静却大得有些出格。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连续的沉闷撞击,甚至连他头顶靠着的这面墙隔板,都隐隐产生了轻微的颤动。
“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的挪家具还是拆房子?”
侯亮平心中泛起一阵烦躁。他本想打电话给前台投诉隔壁客人素质低下,可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祁同伟的地盘,住在这层楼的恐怕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刚到汉东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到处树敌。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拉过枕头捂住耳朵,试图强行入睡。
可隔壁的动静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隐隐约约间,除了那节奏感极强、仿佛要将墙壁撞穿的“咚咚”声外,似乎还夹杂着几丝压抑至极的喘息与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那声音如细丝般穿透墙缝,娇细柔媚,听起来竟有些熟悉。
睡意彻底被这古怪的噪音驱散得无影无踪。
侯亮平越想越气,翻身下床,黑着脸走到墙边,抬起手在墙壁上重重叩了几下,厉声道:“隔壁的!几点了!注意点影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这一敲,隔壁的撞击声骤然一停。
然而,不到三秒钟。
“砰!轰!”
隔壁似乎传来一声更为凶猛的震响,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狠狠推到墙上的沉闷回音,伴随着隐隐传来的、带着几分狂傲与玩味的低沉男声,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侯亮平站在冰冷的墙边,脸色难看至极。
他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就在与他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他那位平日里高傲不可一世、连正眼都不瞧他几眼的正妻钟小艾,正被他口口声声叫着的“老学长”祁同伟死死按在墙上。
隔壁房间内,壁灯昏黄如血。
钟小艾发丝凌乱,双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美眸中满是惊恐、羞耻与濒临崩溃的疯狂。
在她身后,祁同伟附在她耳边,呼吸炽热如火,声音冰冷而戏谑:“小艾……听到了吗?你的猴子……在隔壁催我们轻点呢……”
钟小艾娇躯剧烈震颤,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可嘴里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而在隔壁,一墙之隔的侯亮平冷哼了一声,只当是隔壁的人被自己喝止后有所收敛。
他烦躁地走回床边,重新躺下,伸手拧开了床头的小台灯,顺手从包里翻出一本卷了角的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强行阅读起来,试图以此来平复烦躁的心情。
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写满自负与算计的脸。
他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明天的计划,盘算着如何借陈海的案子在汉东掀起风暴,如何向京城的钟家证明自己的能力。
窗外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刮得玻璃窗呜呜作响。
省厅招待所的大楼在这无边的黑夜中拔地而起,巍峨庄严。而在那密不透风的砖石与混凝土深处,罪恶、欲望、背叛与权力,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狂乱地交织缠绕,拉开了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结局的命运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