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沟,新一团团部。
桌上的摇把子电话响个不停。
李云龙蹲在长条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吸溜得震天响,就是不接电话。
张大彪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副团长,孔团长都打第五遍了。再不接,他能带人把咱们团部大门给拆了。”
“让他拆!”
李云龙放下海碗,抹了一把嘴,“不就是借他独立团三十匹骡马用几天吗?这老孔,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接了电话准是骂娘,老子才不触这个霉头。”
话音刚落,门帘被一把掀开。
秦锋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换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粗布短打,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右腿外侧绑着战术匕首,手里拎着一把擦得乌黑发亮的mp38冲锋枪。
“马车凑齐了吗?”
秦锋直接问。
李云龙赶紧从板凳上跳下来,立正站好:“报告团长,全团的骡马,加上从老乡那儿雇的牛车,还有从独立团‘借’来的三十匹,总共八十五辆大车。全停在后山隐蔽处。天一黑就往阳泉方向靠。”
秦锋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
三十名“狼牙”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所有人清一色短打扮,头戴缴获的日军钢盔,手里端着德械冲锋枪,每人胸前挂着四个弹匣。
“全员涂黑。反光的东西全部摘掉。”
秦锋下达命令,掏出一截木炭在自己脸上抹了两道黑印。
三十人立刻照做,动作整齐划一。
秦锋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声音冷硬:“核对任务。目标:阳泉中转站。老李,你带大车队在阳泉城外十里的野猪林接应。我发三发红色信号弹,你们就往火车站冲。没看到信号弹,死也不许动。”
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团长放心。我老李连拉屎都憋着,绝不误事。”
夜幕降临。
三十道黑影融入夜色,朝着百里之外的阳泉急行军。
……
凌晨两点,阳泉火车站外围土坡。
秦锋趴在枯草丛中,举起望远镜。
原本计划的无声潜入还没开始,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密集的冲锋枪声突然从火车站内部爆发!
紧接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夜枭般撕裂了阳泉的夜空。
“砰砰砰!”
三发照明弹升空,将整个编组站照得亮如白昼。
“团长,有情况!”
小罗猛地压低身子。
秦锋举起望远镜,目光迅速锁定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站台西南角的水塔下,一队穿着黑衣的人影正被大批日军死死咬住。
他们手里拿着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正拼死向外突围。
但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已经封锁了退路,两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正轰鸣着包抄过去,将他们彻底按死在了角落里。
“是晋绥军的人。”
秦锋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美式冲锋枪独特的开火节奏,“带头的是楚云飞的副官,孙铭。”
王根生眉头紧锁:“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楚云飞的情报网不比我们差。阳泉今晚有大鱼,他们肯定是来刺杀日军高官的。”
秦锋冷笑一声,“可惜,楚云飞的兵打阵地战是把好手,玩特种潜入,还是嫩了点。提前暴露,被包饺子了。”
“团长,鬼子全被惊动了,探照灯和巡逻队增加了一倍,咱们的无声潜入彻底泡汤了。”
小罗握紧了手里的mp38,急切地问,“撤吗?”
“撤?”
秦锋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暴戾,“老子大老远跑来,空着手回去,李云龙那小子能笑话我半年。”
他转头看向编组站的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列长长的闷罐车,车厢外皮上刷着醒目的红色骷髅标志——那是日军的重型军火列车!
“我早就说过,阳泉防守森严,咱们这次来,就是要把水搅浑,火中取栗!”
秦锋拔出战术匕首,“既然楚云飞的人帮我们把鬼子的主力全吸引到了西南角,那咱们就给鬼子加把大火!”
秦锋拉下冲锋枪的保险:“全体都有!目标,日军军火列车!把所有的炸药包全给我贴上去!我要让整个阳泉火车站,变成一口滚烫的油锅!”
“是!”
三十名特战队员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杀机。
借着夜色和日军注意力被西南角交火吸引的绝佳空档,秦锋带领三十名“狼牙”队员,如同黑色的幽灵般切入了编组站东侧。
一队六人的日军巡逻兵正端着枪朝交火处狂奔。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mp38吐出微弱的火舌,六名日军瞬间被打成筛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倒在铁轨旁。
秦锋一挥手,队员们迅速散开,像旱地拔葱一样贴上了那列装满高爆弹和航空炸弹的军火列车。
“定好延时引信,三十秒!”
秦锋将一个十斤重的特制炸药包死死卡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猛地拉燃了导火索。
“嗤嗤嗤——”
三十个炸药包的引信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的火花。
“撤!找掩体!”
秦锋低吼一声,带人迅速翻滚进旁边一列装满煤炭的敞篷车底下。
三十秒后。
“轰——!!!”
一声足以震裂耳膜的惊天巨响,在阳泉火车站的核心区域轰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数十吨军火的连环殉爆!
刺目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十二级飓风,瞬间将周围的几座炮楼和仓库拦腰折断!
重达十几吨的闷罐车厢像纸盒一样被掀飞上天,在半空中解体。
漫天飞舞的弹片和燃烧的钢铁碎块,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四面八方。
刚才还在围剿孙铭特工队的那两辆日军装甲车,直接被殉爆的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燃起熊熊大火。
整个阳泉火车站,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日军的惨叫声、警报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发信号弹!”
秦锋从煤车底下钻出来,拍掉头上的煤渣,大吼道。
“啾!啾!啾!”
三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
城外十里,野猪林。
等得眼睛都快冒绿光的李云龙,看到半边天都被映红了,又看到升空的信号弹,猛地拔出九环大刀,仰天狂吼:“兄弟们!团长把天捅破了!赶起大车,给老子冲进去抢啊!”
八十五辆大马车,在骑兵连的掩护下,如同决堤的泥石流,疯狂地向阳泉火车站冲去。
……
火车站内。
秦锋端着冲锋枪,在火海中快速穿插。
“团长,机床在那边!”
小罗指着第三条铁轨。
那里停着一列平板车,上面盖着防雨布,虽然受到了爆炸波及,但那二十多台重型机床依然稳如泰山地固定在底座上。
“守住机床,等老李的人进来装车!”
秦锋刚下完令,目光突然一凝。
在距离机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节原本挂在军火列车后方、被炸掉半边车厢的豪华专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日军。
这群人全副武装,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鬼子死死护在中间。
那老鬼子没穿将官服,而是披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口露出大佐军衔。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秦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孙铭拼了命要刺杀的“大鱼”,根本不是什么带兵的将领。
这是日军第一军派来押运机床的太原兵工厂特派员,高级军工专家!
“楚云飞的人没干成的事,老子来干。”
秦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杀个中将顶多换几声吆喝,但一个高级军工专家手里的东西,对新一团的兵工厂来说,比十个中将的脑袋都值钱。
他端起mp38冲锋枪,迎着漫天的火光,大步流星地朝着日军精锐卫队走去。
“哒哒哒哒!”
毫无废话,直接开火。
四名挡在前面的日军卫兵瞬间胸口爆出血雾,颓然倒地。
剩下的卫兵大惊失色,刚要举枪还击,小罗和王根生从侧翼杀出,精准的短点射将他们一一钉死在地上。
那名军工专家大佐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回半截车厢。
秦锋几步跨上前,一脚踹在老鬼子的后心上。
大佐惨叫一声,扑倒在满是煤渣的地上,黑框眼镜摔得粉碎。
他挣扎着想拔出腰间的佐官刀,秦锋的军靴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脆。
秦锋没有一丝犹豫,反手拔出战术匕首,一道冷冽的寒光抹过大佐的脖颈。
鲜血喷涌,老鬼子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秦锋弯腰,一把扯下老鬼子死死抱在怀里的牛皮公文包,顺手抽走了他腰间的那把大佐指挥刀。
“团长,这老鬼子连个将军都不是,楚云飞的人费这么大劲干嘛?”小罗凑过来,踢了一脚尸体。
“你不懂。”秦锋冷笑一声,单手挑开公文包的搭扣。
借着火光,里面露出一沓厚厚的、盖着“太原兵工厂绝密”印章的高级机械图纸。而在图纸下方,静静地躺着几个泛着烤蓝光泽的金属盒——里面装着极其精密的千分尺、游标卡尺和内径百分表。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有了这些精密量具和图纸,刘老汉手工打磨公差太大的死局,将迎刃而解!
“这东西,比筱冢义男的脑袋还管用。”秦锋将公文包死死扣好,斜挎在肩膀上,转身看向已经冲进编组站的八十五辆大车。
李云龙正挥舞着大刀,指挥着战士们像蚂蚁搬家一样,疯狂地往大车上抬机床。
“老李!”秦锋走过去,把那把大佐指挥刀扔进李云龙怀里。
李云龙手忙脚乱地接住,拔出半截一看,刀刃雪亮,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好刀啊!大佐级别的!这要是拿回旅部……”
“刀归你,拿去跟孔捷吹牛抵债。”秦锋拍了拍肩膀上的公文包,眼神在火光中亮得吓人,“通知全团,装完机床,三分钟内撤离!咱们新一团的兵工厂,今天算是有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