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金红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地上的光影被拉得老长。田梦画直起有些僵硬的腰,往四周扫了一眼——那十几棵倒下的柞树已经被大家“搜刮”得差不多了,树干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小木耳,藏在枯叶缝里,实在没必要再费功夫。
“行了,收拾收拾,该回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冲大家喊了一声。
张氏也扶着膝盖站起来,一手捶着酸痛的腰,一手掀开背篓上的大树叶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一下午没白忙活,瞧瞧这分量,压手得很呐!”
几个孩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手里的活。田梦书把手里最后一片木耳小心地塞进背篓缝隙里,站起来使劲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长长地舒了口气:“累死我了,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田梦琪跟在她后面,也直起腰,小脸因为兴奋和劳累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却抿着嘴偷笑,眼里满是欢喜。
承鸿把最后几片木耳摘下来,放进自己的背篓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承运身边,弯腰拎起那个小背篓掂了掂:“好家伙,够沉的了,你小子装得倒是挺满。”
承运蹲在地上,仰着沾了点灰的小脸看他,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心虚又有些期待地问:“哥,我背不动咋办?”
承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已经熟练地把背篓的藤条往自己肩膀上套,语气虽然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背不动就老实待着,我帮你背。你那双小短腿,别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动。”
赵氏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拦:“放着,我来背!你那个大背篓本来就沉,再背这个,把你压坏了咋整?。”
承鸿侧身躲开赵氏的手,已经把两个背篓都稳稳当当地挂在了肩上。他挺直了脊背,虽然被压得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脚跟,瓮声瓮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娘,我能背动!咱们赶紧回家吧。”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朝那道陡坡走去。田梦画见状,也快步跟了过去,走到坡前仰头往上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道坡本就陡峭,又常年被树荫遮蔽,湿滑难行。上午空手下来时都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现在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重心不稳,想上去简直难如登天。坡上的枯草早被踩得东倒西歪,碎石土屑轻轻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看得她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
“先别着急,都停一停!”她转过身,冲大家摆摆手,语气严肃,“咱们刚才空着手下来都费了老鼻子劲,现在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这坡又陡又滑的,一步踩不稳就得连人带筐滚下来,到时候木耳撒了是小事,伤了人可怎么好?”
张氏探头看了看那道陡坡,咽了口唾沫,嘴里念叨着“我先试试,看看能不能行”,已经把背篓卸下来搁在一边。她两手攀住坡上一丛粗壮的枯草根,脚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一步。石头晃了晃,她赶紧稳住身子,又往上探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氏站在底下,仰着头紧紧盯着她,把自己的背篓也放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冲坡上喊:“二嫂,你慢着点,踩稳了再走,不行就下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千万别硬撑!”
张氏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继续往上攀。她爬到一半,脚下的土忽然一松,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她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滑。田梦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承鸿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托住了张氏的后腰。
张氏稳住身子,喘了口气,低头看着底下几个人,语气倒是还算镇定,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没事没事,脚滑了一下。这坡比我想的还陡,背着背篓怕是上不去,咱们得想个别的法子。”
田梦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坡陡难行是事实,但总不能把这一天的心血都扔在这儿。她忽然注意到,离陡坡不远的地方,几棵老树上垂挂着不少粗壮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看着倒是结实得很。
“有了!”她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承鸿,“哥,你砍柴刀是不是带在身上了?”
承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带了,就在腰上别着呢。”说着,他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
“太好了!”田梦画指了指不远处的藤蔓,“咱们用那些藤蔓当绳子,把背篓一个个拽上去。这样既安全又省力,省得大家背着爬这个陡坡了。”
赵氏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法子好!那些藤蔓看着挺粗的,应该能经得住劲儿。梦画,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张氏此时也已经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有余悸地说:“可算是找到法子了,刚才那一滑,我腿肚子到现在还打颤呢。”
承鸿没多废话,拎着砍柴刀就朝藤蔓走去。他挑了几根最粗壮、看着最结实的,手起刀落,几下就砍了下来。那些藤蔓足有手腕粗细,表皮粗糙,摸上去韧性十足。他又麻利地将几根藤蔓拧在一起,搓成了一条更粗更结实的“藤绳”。
赵氏走过去扯了扯那根藤绳,使劲拽了两下,纹丝不动,点了点头:“这藤蔓结实,能行。”
她抬起头看了看坡顶,又看了看底下几个背篓,心里盘算了一下,转身对张氏说:“二嫂,我和承鸿先上去拉,你在底下帮着送。”
田梦琪和田梦书一听,赶紧凑过来:“我们也一起上去帮着拉吧,多个人多份力!”
赵氏摆摆手:“你们俩在底下等着,帮着递背篓就行。坡上站多了人转不开身。”
承鸿此时已经把砍柴刀别回腰间,攥住藤蔓的一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攀。他动作利索,双手死死抠住坡上的枯草根和石块,脚尖用力蹬着每一处凸起的地方,几下就爬上去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