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林子里的光影变得斑驳,每个人的背篓都装了大半。田梦画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喊了一声:“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没人理她。赵氏头也不抬,张氏手上的活也没停,梦书和梦琪蹲在那边跟没听见似的,承鸿也依旧闷头摘自己的。田梦画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拉着承运往溪边那块大石头走:“行,咱俩先吃。”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黑面饼子,递给承运。承运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眉头就皱成了小疙瘩,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抱怨:“姐,这饼子好硬啊,像石头似的,硌牙。”
田梦画也咬了一口,只觉得牙根发酸。早上出门时还软和的黑面饼,这会儿凉透了,硬邦邦的,嚼在嘴里费劲得很。她咽下嘴里的饼渣,往四周看了看,说道:“还是得烧点水泡着吃,不然咽不下去。”
她弯腰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在溪边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把瓦罐架上去。可找了一圈柴火,林子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树枝一摸一手水,枯草也潮乎乎的。
承运蹲在边上,看她翻来翻去找不到一根干的,也跟着着急,伸手去掰脚边的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树枝没断,反倒溅了他一手泥水。他懊恼地甩了甩手:“姐,这柴火都湿了,咋烧啊?”
田梦画把湿树枝扔到一边,拍拍手上的泥,刚想说凑合吃吧,身后忽然传来承鸿沉稳的声音:“我去上面找点干树枝。”
田梦画回头,看见承鸿已经放下了那个沉甸甸的背篓。承运一听,立马站起身想跟过去:“哥,我也去!”
承鸿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语气虽淡却透着股长兄的威严:“你老实待着,上面滑,别去添乱。”说完,他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身影很快没入灌木丛里。
没一会儿,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承鸿抱着几根干树枝滑下来。因为坡陡,他脚下一滑,承运眼疾手快,伸出两只小脏手一把拽住了哥哥的袖子,虽然没拉住,但也让承鸿借了个力站稳了。
承鸿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怀里抱着的树枝往地上一扔,闷声说:“够烧了。”那几根树枝干透了,一折就断,树皮都起了皮。承运眼睛一亮,也不嫌脏,抢着把树枝往灶台底下塞,一边塞一边抬头冲哥哥咧嘴笑:“哥,你真厉害,这上面都能找着干的。”
承鸿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把承运刚才蹭到脸上的一块泥点子抹掉。他从怀里掏出火镰,咔嚓咔嚓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到干草上,噗地一下着了。火苗舔着罐底,瓦罐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
田梦画把饼子掰成小块,搁在碗里,等水开了倒进去泡软了,先递一碗给承运。承运捧着碗吸溜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放下。
他一边呼哧呼哧吹着热气,一边用余光瞟了瞟旁边的承鸿,咽了口唾沫,把碗稍微往哥哥那边凑了凑:“哥,你要不……先喝一口汤?”
承鸿瞥了一眼他护得紧紧的碗,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留着你自个儿喝吧,瞧你那馋样。我这份马上就好。”
承运如释重负,嘿嘿傻笑一声,立马把碗抱回怀里,埋头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我不客气了啊……还是热乎的好吃。”
田梦画自己也吃了一碗,肚子里暖烘烘的,站起来冲那边喊:“娘,二伯娘,过来喝口水,歇一会儿,水烧好了。”
赵氏这才直起腰,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背篓,笑了:“还真不觉得饿,光顾着摘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往溪边走。张氏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笑着骂了一句:“这摘木耳跟捡钱似的,摘起来就停不下手。”
田梦书和田梦琪这才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也嘻嘻哈哈地往溪边走。承鸿把手里最后一片木耳放进背篓里,也跟了上来。
几个人围在石头边上,承运已经抢先端起一碗泡好的饼,举到赵氏面前:“娘,你尝尝,泡软了可好吃了!比干啃强多了!”赵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笑了:“是比干啃强,承运还学会照顾人了。”承运得意地挺了挺胸,又跑去给张氏端了一碗。
几个人把饼子泡软了,连汤带水吃下去,浑身都舒坦了。赵氏把碗放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行了,歇够了,趁天好,多摘点。再摘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大家放下碗,又散开了。承运跑在最前头,回头冲承鸿喊:“哥,那片大的我给你留着呢!”承鸿没理他,蹲下来闷头就摘。承运也不恼,自己蹲在边上,学着姐姐的样子,捏住木耳根轻轻一旋,摘下一片大的,举到眼前看了看,美得不行。
田梦书拉着田梦琪又回到那棵树上,两人又开始较劲。梦书摘一片,梦琪也摘一片,谁也不肯慢下来。赵氏和张氏蹲在两棵大树边上,手在树干上翻飞,摘得又快又稳。
田梦画蹲在最大那棵树边上,手底下不停,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每个人的背篓又沉了不少,她心里头算着,照这个速度,再摘一会儿,今天就能把这片摘完。
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溪水哗哗地流着,几个人的身影在林子里晃动着,弯着腰,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忙活着。瓦罐搁在石头上,碗还扣在上面,没人去收,谁也没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