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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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弟弟开始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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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谷的身体好了很多。

这是灵泉的功劳,每天三碗灵泉,她偷偷掺在弟弟喝的水里,一碗灵泉兑两碗清水,浓度刚好够让他的肺部炎症消退但不至于太过明显。灵泉的效果是渐进的,不是喝一口就好了,是喝了三天以后咳嗽频率从每半小时一次降到每两小时一次,喝了五天以后从每两小时降到每天三四次,喝了十天以后,现在,他只在早晨起床的时候咳两三下,咳的声音也从那种撕裂感变成了普通的清嗓子。

这个变化柳氏注意到了。

柳氏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观察到儿子的咳嗽少了,然后在她心里把这件事归入了老天爷保佑的类别。沈青禾没有纠正她。灵泉的事不能说,说了就解释不了来源,解释不了来源就会引来追问,追问会暴露空间。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优势。前世做科研的时候她学会了一件事:核心数据不公开,不是不信任,是保护。

青谷今天早上吃完饭以后没有回屋躺着,以前他吃完饭总是回屋躺着,因为走几步就喘。今天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什么。

沈青禾走过去看。

树枝的尖端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踩在沙滩上的脚印,方向不确定,力度不均匀。但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些痕迹不是随意划的,它们组成了一组形状,有的像,有的像,有的像。

他在写字。

姐,这是字对不对?青谷的声音沙哑,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沙沙的,像是砂纸在木板上蹭了一下。但沙的下面有一种稳的东西,不是脆弱的沙,是坚韧的沙,像是一个人在嗓子里咽了一块石头,石头磨嗓子但嗓子不碎。

沈青禾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字。

字是对的,两笔,一撇一捺,撇的起点偏高了一点,捺的尾巴拖得偏长了一点,但结构没错。这是字。旁边的字也大致对——四框加十字,框的右边偏宽了,十字的竖线偏左了,但能认出来。字,太小了,框没封口,像是写了一半放弃了。

人字对了。田字差不多。日字没写完,右边那一竖要封口。

青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字,然后用树枝重新划了一遍,这次竖线划到了底,封住了口。划完以后他抬头看沈青禾,眼睛里有一种亮,不是兴奋的那种亮,是被确认以后的安心感,像是考试交了卷等老师判分,判完以后发现没错的那种安心。

姐,我想识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声音沙,调子低,像是怕说大了会被拒绝。他的手捏着树枝,指节上的皮肤还是白的,病了太久,肌肉没恢复,手上的肉薄得像一层纸贴在骨头上。但树枝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了白,像是这个请求本身也需要用力握住才不会被风吹走。

沈青禾看着他。

弟弟十二岁了,原身的记忆里他一直在病,没有上学,没有识字,没有走出过院子。他的世界是一间屋子、一张炕、一扇窗。窗外是他看不见的天地,镇上的集市、县城的学堂、更远的地方。这些地方他全不知道,因为他连字都不认识。

她前世是理工科,对文字系统不算精通,但她对本身有敏感度。文字是一个系统:有规则、有结构、有逻辑。识字不是死记硬背,是把规则拆出来、用起来。她前世学编程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背代码,是理解逻辑。

她有一个办法。

从厨房找了一块旧木板,木板是杉木的,面上有刀痕,不太平整,但够写字。然后从灶台上拿了木炭,木炭写在木板上比树枝写在地上清晰得多,木炭的痕迹粗且黑,每一笔都看得清楚。

她在木板上写了二十个字,二十个最常用的字:人、田、日、水、火、山、石、木、禾、豆、家、父、母、弟、姐、钱、买、卖、大、小。

每个字旁边标了读音,用她前世记忆里对古代方言的判断,标注了青石镇附近的口语读音。比如在当地念huohe豆dou但尾音偏重。这些方言读音和书上不同,但青谷要学的不是书面读音,他要先学会日常用的读音,再慢慢学书面体系。先会说,再会写。

每天睡前背这二十个字。背的时候不用念,用手指在地上默写。默写对了算记住,默写不对就再来一遍。

青谷接过木板,低头看那二十个字。他看的方式不是扫一眼,是逐个看的,每个字盯了两三秒,像是把字的形状在脑子里刻了一道模子。他看字的时候多看了几秒——是他姐的名字末尾那个字,他以前不知道这个字长什么样,现在他知道了,一撇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像是田里长出来的一棵苗。

他看完了二十个字以后,用手指在地上默写,先写,两笔,对了。然后,四框加十字,对了。然后,封口了,对了。

三个字,一遍记住,不用第二遍。

沈青禾看着他在地上默写的手指,手指瘦,指节细,但指尖的动作精确,每一划的方向和长度都和木板上的模板对应。她前世在实验室里带过几个实习生,有的学生学新实验一遍就上手,有的要反复练习三四遍。青谷是第一种:一遍就上手的那种。

这个弟弟,能读书。

不是她希望他能读书,是她确认了他能读书。悟性高,记字不用第二遍,手指的动作精确,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如果给他一本书、一个先生、三年时间,他能考上县学。

县学。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大约五秒钟,五秒钟足够让她把这条路从头到尾想一遍:青谷考上县学 → 在县学读三年 → 参加乡试 → 乡试过了是秀才 → 秀才有免役免赋的特权 → 家里的徭役和赋税压力可以减一半。

这条路不是梦,是可计算的可能性。前提是:他得有一本书和一个先生。

书她可以想办法。先生……

她想到了一个人。

裴长渊。

上次去裴长渊的屋子换货的时候,她看见了他屋里那个角落,旧木箱上压着护腕,护腕上有兵符纹样。但除了护腕,她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墙上挂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的口敞着,里面露出了几页纸的边缘。纸是黄白色的,不是草纸,是竹纸,比草纸贵。竹纸在这片地界上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东西。

裴长渊有书。

她上次没有问,问了就暴露了她对他屋里的观察,暴露了观察就等于告诉他我在注意你。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注意他,至少现在不想。但今天她需要书。

下午,她带了两块豆腐和一碗腐竹去了裴长渊的旧屋。

路径和上次一样,从村子往北走,沿着那条被踩得半硬半软的小路,路过两块荒地,到了大槐树后面。旧屋的门还是虚掩的,虚掩的方式也和上次一样,不是半开也不是全关,是留了一条缝,缝的宽度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推开门。

她叫了一声:裴长渊。

门从里面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和上次一样的站位,一样的姿势。灰褐色的旧棉袍,皮面绳带,手上没有拿东西。但今天他的表情有一个微小的变化,上次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是平的,像水面;今天他的眼神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波动,是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移了一下位置,水面没有碎但水面知道。

换货。沈青禾把东西放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两块豆腐、一碗腐竹。腐竹是她今天新做的,淡金色,还带着一点灶上的余温。上次你给多了六十五文,鸡和笋值九十五文,我给的豆腐和豆渣值三十文。这次腐竹一碗值二十四文,豆腐两块值二十四文,加起来四十八文。还差十七文。下次补。

裴长渊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东西,然后抬头看她。

他没有说不用补你每次都算这么细,他只是点了头。点头的幅度和上次一样,下巴往下移了半寸,然后回来。

然后沈青禾说了一句上次没说的话。

你有没有书?借我一本。我弟弟想识字。

裴长渊的表情没有变,他的脸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表情的变动幅度本来就很小。但他做了一件事:他转身走进了屋里,从墙上那个布袋子里拿出一本书,走出来,递给她。

书是旧书,封面磨损严重,纸页的边缘有几处被虫蛀的小洞,但纸页本身是整洁的,没有折痕,没有污渍,像是有人经常翻阅但翻阅的方式很小心,每次翻完都把书页抚平。封面上的字已经磨损到看不清了,但翻开第一页,能看到标题,是一本启蒙读物,讲的是经义入门的基础内容,字体是正楷,排版整齐。

沈青禾翻了几页,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空白处有批注。

批注的字迹极工整,不是那种写字写了一辈子的人的工整,是受过训练的人的工整,每一笔的力度均匀,每一划的间距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没有用尺子,是手写的。手写到这种程度需要两种东西:长时间的练习和精确的肌肉控制。

这两种东西,猎户不会有。

批注的内容是注释,对原文中某些词语的解释,解释的方式不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那种学究式的,而是这个词在实战中是什么意思,比如原文讲到,批注写的是阵型以三列为宜,前列盾、中列矛、后列弓,间距六尺。这不是书生会写的批注,这是军人写的。

裴长渊不是猎户。

沈青禾把书合上,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手已经收回去了,递书的时候手伸出来,递完了就收回去了,收回的速度很快,像是手只为了递书这一个动作存在,做完就消失了。

还我就行。他说。

三个字。声音低,像厚木板被敲了一下。

沈青禾把书放进篮子里,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她没有回头,上次她回头了两次,这次她不回头了。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她已经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书。书比回头看更重要。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青谷有书了,可以开始识字。识字以后认经义,认经义以后考县学。这条路通了。

第二件:裴长渊的批注:阵型以三列为宜,前列盾、中列矛、后列弓,这是北境边军的布阵方式。她前世在军事史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北境军以步兵为主,三列阵型是他们的标准编制,盾矛弓的排列顺序和间距六尺的规定,是北境军在对抗骑兵冲锋时最有效的防御方式。

裴长渊不是猎户。他至少是一个识字的、懂军阵的、在北境军编制里待过的人。他住在旧工棚里,从不和人打交道,门虚掩着,屋里有兵符护腕,他在躲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躲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借给她书的时候,没有犹豫。犹豫是浪费时间,和他走路的方式一样,不多,够了就行。

到家的时候,青谷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默写今天新认的字。他写了一遍、、,三个字全对了。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个新字:。

字他只看了一遍,看的时候盯了三秒。然后他低头在地上写:一撇、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笔画全对,结构全对,不用第二遍。

沈青禾站在他身后看了五秒钟。五秒钟里她做了一件事:在心里把弟弟的路从头到尾重新算了一遍。

青谷识字 → 读经义 → 考县学 → 秀才 → 免役免赋 → 家的负担减半。

这条路现在有了第一步,书有了。下一步是先生。先生她暂时没有,但她自己可以做过渡,她前世的知识体系虽然偏理工科,但基本的文化素养足够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识字和读启蒙读物。等他基础打好了,再找正式的先生。

裴长渊借的那本书,她打算让青谷从明天开始读,每天一页,读完了她讲,讲完了他默写。一天一页,二十天读完。二十天以后他可以认大约三百个字,三百个字足够读简单的经义了。

她把书放在青谷的枕头旁边,书平放着,封面朝上。磨损的封面在烛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张老人的脸,皱纹密布但轮廓还在。

青谷看见书的时候,眼睛亮了。

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种被确认以后的安心感的亮,是另一种亮,更亮的,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眼睛里溢出来,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姐,这是给我的?

借的。看完要还。但你可以看很久。

青谷把书拿起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封面的时候,指尖的动作变慢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抬头看她。

姐,我明天就开始读。

他的声音还是沙的,嗓子没完全好。但沙的下面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稳,是急。急不是坏事,急说明他想要,想要说明他在动,在动说明他活着不只是没有死了,是开始活了。

沈青禾点头:明天开始。一天一页。读完了讲给我听,讲不对的地方我纠正。

青谷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用手指把封面上的灰尘轻轻拂了一下,拂的动作很小,像是怕书感觉到他拂得太重。

沈青禾走出西屋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风不大,月亮照着晾架上最后一根腐竹,淡金色的薄膜在月光下像一片干叶子。隔壁屋里传来青谷翻书页的声音,很轻,纸页被手指掀起来的那种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夜里偷偷翻开一个他不被允许碰的东西。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裴长渊递书的时候说了三个字:还我就行。

她说:

但她在心里加了一句:这本书的批注,我记住了。你的字迹,我记住了。你不是猎户,我也记住了。

这三样东西她不会问,不会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但她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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