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碧游宫。
四份拜帖已经压在案上七天。
这七天，金鳌岛外没有风浪。
可东海之上，圣人气机一日比一日重。
今日商议的不是小事。
五帝护道权。
表面分的是人族功德。
背后扛的，是人族刀兵杀业。
大殿中央，五方坐席摆开。
老子最先入殿。
灰袍拂尘，面容古拙，进门连茶都没碰，直接在东首坐下。
元始天尊第二个到。
白袍，玉如意，神色淡然。
他在西首落座时，扫了一眼殿中陈设，没说话。
准提和接引一前一后踏入。
准提笑得和善，见谁都点头。
接引沉默寡言，只念了一声佛号，便闭目不语。
通天最后出现。
他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吹了吹茶面热气。
“诸位来得早。”
“本座这茶还没泡透。”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
通天把茶杯放下，靠在主位上。
“既然都来了，那就开门见山。”
通天抬手。
一枚玉简飞出，悬在殿中。
玉简光芒散开，化出一幅气运图。
人族气运的金色长河在图中流淌，从神农证道处开始攀升，前方分成五道支流。
五帝。
“三皇已定，五帝将出。”
“崆峒印已经有感应，第一位人帝的气运开始显化。”
“今日诸位来金鳌岛，就谈一件事。”
“五帝护道权，怎么分。”
准提这次抓住机会。
“通天道友护三皇有大功，贫僧以为，五帝之事可由诸圣共议……”
“等等。”
老子睁开眼。
一个字落下，大殿安静了。
准提脸上的笑停住。
老子看向通天，又看向元始。
“五帝气运关乎人族根基。”
“此事，三清先议。”
话说得平静。
意思却很直白。
外人先坐着。
准提手里的七宝妙树轻轻一顿。
接引念了一声佛号。
元始天尊开口：
“大师兄说得对。”
“五帝之事，三清同源，自当先定。”
他转向准提、接引。
“两位道友稍候。”
准提笑了一下。
“自然，自然。”
他坐了回去。
接引合上双目，木鱼声低低响起。
准提没再开口。
这不是他想要的开场。
他原本想先抬通天，再拉西方入局。
结果老子一句话，直接把西方按在门外。
接引低声道了一句佛号。
准提也回了一句佛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闭嘴。
——
三清议事。
老子率先定调。
“五位人帝，三清取四，余一位予西方。”
通天端起茶杯，没表态。
元始天尊却皱了皱眉。
“大师兄，给西方一个，是否太多？”
老子淡淡道：“人族教化，需西方配合。一位人帝的护道权，换他们在人族事务上退让，不亏。”
通天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元始沉吟片刻。
“也可。”
通天这才放下杯子。
“行。”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四位够分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
大殿里没人催。
通天抬起手，扣了扣茶杯边沿。
“本座护三皇，出力最多。”
“五帝之事，本该截教继续护下去。”
准提刚要抬头，老子已经闭上眼。
通天继续开口：
“但师兄们既然来了，本座若是一口不让，倒显得截教小气。”
元始看向通天。
通天这句话听着让步，可语气里压着火。
这才对。
若通天痛快答应，他反倒要多想。
通天抬起一根手指。
“不过，规矩本座定。”
老子开口：
“你说。”
“第五位人帝，截教不让。”
通天把那根手指落在气运图最末一道支流上。
金光轻轻一震。
“其余四位，你们分。”
大殿里安静片刻。
元始天尊盯着第五道支流。
第五位？
不是第一位？
通天截取一线生机，一向是谁都别想从他手里白拿好处。
五帝之中，第一位大帝。
功德理应最厚。
通天不要第一位，只要最后一位？
元始天尊沉吟片刻，没有追问。
到手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一位人帝，阐教来护。”
元始天尊直接开口。
老子睁开眼，看了元始一眼。
“你要第一位？”
“功德最厚者，当由最有准备者承担。”
元始天尊语气平稳。
“阐教弟子众多，能调配的人手足够。”
老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有一个弟子。
玄都。
玄都修为准圣中期，差第三尸。
只要顺利护持一位人帝，拿到功德，就能突破。
不需要多。
一位够了。
但第一位……
老子又看了通天一眼。
通天今日让得太快。
这不合他平日脾气。
以往的通天，少一根毫毛都要吵半天。
今日却拱手让出四位人帝的护道权，只留最末一位。
老子沉默三息。
“第一位，给你。”
他看向元始天尊。
“贫道要第二位。”
元始天尊微微挑眉。
大师兄竟然不争第一位？
“大师兄……”
“玄都一人足矣。”
老子闭上眼。
“第二位足够。”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让你先去探路。
通天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
茶面泛起一圈涟漪。
——
准提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
“四位道友分了四位，贫僧和师兄……”
“第三位。”
老子直接丢出一个数字。
准提笑容一滞。
“第三位？这……”
通天抬眼。
“嫌少？”
准提立刻摇头。
“不少不少。贫僧谢过诸位道友。”
接引低声念佛。
木鱼声又响了起来。
准提坐回去，心里却有些堵。
第一位没了。
第二位也没了。
西方只拿到第三位。
可不给也不行。
人族气运这口肉，西方必须咬一口。
哪怕骨头多，也得吞。
通天看向元始天尊。
“第四位，也给你。”
元始天尊这次愣住了。
两位？
“师弟……”
“本座说了，规矩本座定。”
通天语气沉了沉。
“第四位人帝的气运离第五位最近。”
“本座不想被人伸手够到家门口。”
“你拿走，本座反而放心。”
这话说得通。
元始天尊没有再推辞。
“那便如此。”
至此，五帝护道权分配落定。
第一帝，阐教。
第二帝，人教。
第三帝，西方教。
第四帝，阐教。
第五帝，截教。
通天站起身。
“茶凉了。本座去换一壶。”
“诸位自便。”
他转身走向内殿。
背影笔直。
步伐沉稳。
进了内殿。
殿门关上。
通天脸上的不甘一扫而空。
他端起内殿茶几上早就泡好的新茶，喝了一口。
嗯。
对味了。
——
天机阁。
青衍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崆峒印。
印面上的气运图刚刚发生了变化。
五道金色支流的归属已经定下，各自染上不同色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提笔。
【分完了。】
【元始拿了第一和第四。贪心。】
【老子拿了第二。谨慎。】
【准提、接引拿了第三。不得不吃。】
【教主拿了第五。完美。】
笔尖停了停。
【元始现在大概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等轩辕的刀兵一起，他就知道这便宜有多烫嘴了。】
青衍搁下笔，望向窗外。
南瞻部洲西北方。
有熊部落的方向，那道金色气柱又粗了一圈。
崆峒印震动。
印面上浮现出模糊画面。
一个少年站在山岗上，手持石矛，身后是三千披甲族人。
他们面前的旷野上，另一个部落的营火绵延数里。
那是神农所辖的烈山分支部落。
两支部落的猎场重叠了。
争端已起。
青衍盯着那个少年的面孔。
十五岁。
目光沉定。
背脊挺直。
手里的石矛指向前方时，三千人没有一个后退。
轩辕。
“来了。”
青衍低声说。
他把崆峒印翻过来，看着背面铭刻的人皇铭文。
铭文最末一行，正在缓缓浮现新的字迹。
模糊。
尚未成形。
但笔划间已经带上刀兵之气。
第一位人族大帝的名字，正在写入人皇史册。
而那个名字后面，是刀兵、尸骨和业力。
青衍放下崆峒印。
“广成子。”
他念出一个名字。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
元始天尊最有可能派去护道的人选。
“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