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
神农治世第一百二十年。
疫病没有停过。
赵公明清除了西方教的烙印，准提的化身也被通天一剑斩了。
但人族的病，不是准提一个人造的。
有些病，本来就在那里。
瘴气从南方密林里涌出来。
毒虫从地底爬出来。
人族开垦的土地越多，接触的未知就越多。
孩子吃了不认识的果子，半夜口吐白沫。
猎人被荆棘划破手，三天后整条手臂发黑。
老人喝了溪水，腹泻不止，七日而亡。
巫医的办法用尽了。
跳大神没用。
烧骨占卜没用。
把病人抬到河边让水神带走——更没用。
神农站在烈山城的药圃里。
面前摆着三百多种草茎、根块、花叶。
他已经辨认出其中一百二十种的外形特征。
但哪些能治病？
哪些有毒？
毒到什么程度？
配在一起会怎样？
没人知道。
没有任何办法知道。
除了吃。
老巫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共主，万万不可啊！”
“您是人族的天！您若有个三长两短——”
神农蹲下身，拍了拍老巫的肩。
“别把我看得太高。”
“人族要活下去，靠的是粮仓里的谷子，田里的庄稼，还有孩子过冬时能喝上的那口热粥。”
他站起来，拿起一株紫黑色的草茎。
“我只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人，该认识每一株草。”
他把草茎放进嘴里，嚼碎，咽下。
三息后，腹中绞痛。
神农弯下腰。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泥地里。
他没有吐。
他在感受。
毒性走的是哪条经脉。
痛在哪里。
持续多久。
半刻钟后，痛感消退。
神农直起身，从腰间取出一片兽骨，用石刀刻下：
“紫荆草。味苦。性寒。入腹绞痛。半刻自消。可清热。不可多服。”
他放下兽骨，拿起第二株。
——
一日而遇七十毒。
这不是传说。
是神农每天的日常。
有些毒轻，腹痛片刻便过。
有些毒重，口吐黑血，昏迷半日。
有些毒烈，五脏六腑像被火烧，神农靠着人皇体魄硬扛过去，醒来后第一件事，还是刻骨记录。
三年。
他尝遍南瞻部洲能找到的所有草木。
一千七百余种。
其中三百六十五种可入药。
他把这些记录整理成册，分发各部落。
从此，人族有了药。
——
天机阁。
青衍站在窗前，看着南瞻部洲方向的天空。
人族气运从深金变成了纯金。
金光中隐约有紫气翻涌。
功德要圆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崆峒印。
印面上的金光越来越亮，人皇之宝在共鸣。
青衍拢了拢衣袖。
该去了。
——
烈山城外。
神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田野。
金色的稷米在风中起伏。
粮仓满了。
孩子在田埂上跑。
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
有人生病了，不用再等死。
药方就刻在部落中央的石碑上。
够了。
他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天穹裂开。
九天之上，功德金光倾泻而下。
浩瀚无边。
整个南瞻部洲都被金光笼罩。
神农抬头，任由功德灌顶。
他的修为在攀升。
金仙。
太乙。
大罗。
准圣。
功德之力托举着他，一路推到准圣巅峰。
人皇道果，凝聚成形。
青衍踏着遁光落在烈山城外。
他手捧崆峒印，印面朝天。
人皇之宝绽放万丈金光。
“烈山，神农氏——”
青衍的声音传遍南瞻部洲。
“教耕种，制耒耜，辨五谷，尝百草。”
“功德圆满，证道人皇。”
“天地人三皇齐聚，人族大兴！”
崆峒印飞出青衍掌心，悬在神农头顶。
印中涌出一道道金色符文，烙入神农体内。
人皇道果彻底稳固。
天地间，功德分流。
八成归入神农体内，化为他证道的根基。
一成没入崆峒印，充实人皇之宝的底蕴。
最后一成——
金光化作一道长虹，朝东海方向飞去。
金鳌岛。
碧游宫。
——
碧游宫大殿。
那道功德金光穿过殿门，悬在半空。
通天抬手一引。
功德散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落向截教气运之中。
截教气运本就在上升。
三皇护道，每一次都有功德入账。
三笔功德累加，截教气运从量变走向质变。
金鳌岛上空，截教气运凝成实质。
金光大盛。
东方天界。
多宝道人正在闭关。
他盘膝坐在东方崇恩圣帝的宝座上，周身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补天之功德。
三皇护道之功德。
执掌东方天界之气运。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汇聚、碰撞、融合。
善尸已斩。
恶尸已斩。
第三尸——本我尸，始终差一线。
今日，神农证道的功德入了截教气运池。
那一线，补上了。
多宝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片清明。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虚影从他眉心飞出。
那是他的本我。
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
一模一样的气息。
本我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清光，没入虚空。
第三尸，斩。
多宝的修为开始攀升。
准圣巅峰。
东方天界震动。
日月星辰齐鸣。
三十三天之上，天道降下紫气祥瑞。
多宝，三尸尽斩，准圣巅峰。
三教弟子之中，第一人。
——
昆仑山。
玉虚宫。
广成子正在打坐。
天地异象传来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准圣巅峰的气息。
从东方天界传来。
多宝。
广成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
修为准圣初期，距斩去第二尸只差半步。
可那半步，他走了几万年都没走过去。
而多宝——
补天功德。
三皇护道功德。
东方天界气运加持。
三管齐下，直接斩去第三尸，一步登顶。
广成子攥紧了拂尘。
五帝。
他需要五帝的功德。
只要师尊拿到五帝气运分配权，他广成子就能去护道。
护道就有功德。
有功德就能突破。
他站起身，朝玉虚宫深处走去。
“师尊。”
元始天尊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进来。”
——
天机阁。
青衍回到天机阁，把崆峒印放回案头。
册封完毕。
三皇齐了。
他提笔，在先天青莲册上写道：
【神农证道。三皇齐聚。】
【截教拿了三次功德，加上补天之功，多宝师兄直接斩了第三尸。】
【准圣巅峰。】
【三教弟子第一人。】
【广成子估计气得睡不着觉。】
笔尖顿了顿。
【但真正的大戏，才刚开始。】
【南瞻部洲西北方向，那个叫有熊的部落。】
【部落首领之子，刚满十五岁。】
【名叫——轩辕。】
青衍放下笔，望向窗外。
南瞻部洲西北方向，一道很淡的金色气柱正在升起。
很淡。
很细。
但所有圣人都感应到了。
第一位人族大帝，正在崛起。
——
三日后。
碧游宫收到四份拜帖。
昆仑山，元始天尊。
首阳山，太上老君。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
西方极乐世界，准提道人。
四位圣人，同日递帖。
要来金鳌岛，商议五帝气运分配。
通天坐在玉榻上，把四份拜帖摊在面前。
他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来吧。”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
清了清嗓子。
“本座护三皇，劳苦功高。五帝之事，诸位想分一杯羹——”
他停住。
不行。
太顺。
通天重新开口。
“师兄既然开了口，本座若不应，倒显得截教小气。”
他摆了摆手。
也不行。
太软。
又走三步。
通天负手立在殿中，声音压低。
“五帝之事，可以谈。”
“但规矩，本座来定。”
他停了一下。
“第一帝，你们想要，可以。”
“护道之责，你们自己担。”
“出了事，别来找本座。”
通天点头。
这个味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