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光落在东海上空。
海面的浪彻底平了。不是被压平的。是连浪都不敢起了。
元始天尊踏虚而来。
白袍无尘，手持玉如意，面容无悲无喜。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圣人法相自然显化。
他一出现，整片东海的灵气都在朝他汇聚。
天穹上，通天的诛仙剑意没有收。
两道圣人气息在东海上空碰撞。无形的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百里之内的海水被压成镜面。千里之外的云层被撕成碎片。
赤精子看见元始天尊的那一刻，整个人松了半口气。
但只松了半口。
因为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赤精子的后背就湿透了。
元始天尊收回视线，看向天穹裂缝。
“师弟。”
通天从裂缝中走出。
青色道袍，手中无剑。
但他身后，四柄剑影若隐若现。诛仙剑意压在东海上空，没有半点退让。
“师兄来得倒快。”
通天立在云端，声音传遍东海。
“本座还以为，你要等赤精子死了，再来给他收尸。”
元始天尊神色不变。
通天往下方一点。
“你的弟子，在本座眼皮底下，对人皇之女动手。”
“本座要个说法。”
元始天尊这才看向赤精子。
赤精子的头更低了。
“赤精子行事莽撞，有失分寸。”
元始天尊开口，语气平稳。
“此事，是他自作主张，与玉虚宫无关。”
赤精子身体一僵。
自作主张。
四个字，把玉虚宫摘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口，想辩。
元始天尊袖袍微动。
赤精子立刻闭嘴。
海面下方，青衍靠着玄黄镇地鼎，听见这四个字，差点被血呛住。
自作主张。
阐教祖传话术。
和“路过”一样顺手。
通天当然不信。
可圣人之间，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代价。
“说法呢？”
通天只要结果。
元始天尊抬手。
一枚玉瓶飞出，停在半空。
瓶中九色丹光流转，隔着瓶身都能感觉到药力。
九转金丹。
圣人亲炼。
断骨可续，残魂可接，内伤外损皆可修。
“赤精子伤了你截教弟子。”
元始天尊抬了抬玉瓶。
“这瓶丹药，算赔偿。”
通天没有接。
“一瓶丹药，买我弟子半条命？”
“师弟。”
元始天尊声音仍旧平稳。
“你我同出三清一脉。为了弟子冲突，坏了兄弟情分，不值。”
通天笑了一声。
东海上空的剑意随之压低半寸。
赤精子脸色发白，身上的护体仙光直接裂开。
“兄弟情分？”
通天抬手，诛仙剑影在他身后亮起。
“你的弟子差点杀了我的弟子。”
“你现在跟我谈情分？”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
赤精子的事再压下去，只会逼出诛仙剑阵。
他移开目光，换了话题。
“今日之事，贫道可以退一步。”
通天没接。
元始天尊继续开口。
“今日只是小节。你我真正该谈的，是大事。”
“什么大事？”
“三皇五帝。”
元始天尊直接挑明。
“天地人三皇，人族五帝，这是天地间最大的功德所在。”
“燧人氏，伏羲，神农。”
“这三处护道之功，截教已经占了太多。”
通天脸色沉了下来。
“本座护的是人族，不是功德。”
“师弟高义。”
元始天尊点了一下头。
“但大哥的意思是，三清同源，气运一体。三皇五帝之事，不该由截教一教独占。”
大哥。
老子。
人教教主。
三清之首。
这两个字一出，通天没有立刻开口。
元始天尊借的不是自己的势。
是三清的名。
通天冷声开口。
“这是大师兄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贫道退一步。”
“三皇之事，贫道不再插手。”
“神农证道人皇果位，阐教不会干涉。”
通天仍然没说话。
元始天尊抬起玉如意，指向天穹。
“但五帝气运，截教不能独占。”
“等神农功德圆满，贫道会与几位道友一同前来。”
“到时，再与师弟商议五帝气运归属。”
几位道友。
这四个字落下，东海更静了。
准提。
接引。
甚至可能还有女娲。
通天的手攥紧了。
若是这些圣人都下场，五帝之事就不再是截教和阐教之间的争执。
那是洪荒诸圣分人族气运。
通天的手垂在身侧，诛仙剑意又压低一截。
他想拔剑。
元始就是在逼他提前摊牌。
三皇护道之功，截教已经吃下。
五帝若再独占，其他圣人绝不会看着。
可让出去？
通天不愿。
就在这一瞬。
一道极细的传音，从海面上飘来。
青衍的声音。
虚弱。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教主，答应他。”
通天眉头一皱。
传音继续。
“五帝的事，答应谈。不亏。”
“信我。”
两个字。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青衍靠在鼎足上，脸朝天，嘴唇在动。血沫还挂在嘴角。
这人被打成这样，还在算。
通天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行。”
一个字。
元始天尊的表情变了。
很轻微。但确实变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通天翻脸。
准备好诛仙剑阵落下。
甚至准备好让老子出面压场。
但通天说了“行”。
干脆利落。没有附加条件。没有讨价还价。
这不像通天。
元始天尊多看了通天两眼。
通天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师兄还有事？”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
“没了。”
他没有追问。到手的便宜，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元始天尊转身，看向赤精子。
“回去。”
两个字，没有温度。
赤精子低头。“是。”
元始天尊袍袖一卷，裹住赤精子，化作一道仙光，朝昆仑方向遁去。
走出千里，元始天尊的声音才传入赤精子耳中。
“回山之后，跪三百年。”
赤精子浑身一震。
三百年。
“师尊，我……”
“闭嘴。”
仙光消失在天际。
碧游宫。
青衍是被玄尘带回来的。
说带回来都算客气。
玄尘把他架在玄黄镇地鼎上，一路从东海运回金鳌岛。
青衍法力枯竭，伤口从胸口裂到肩侧，三条经脉断得干净。能活着回来，全靠先天青莲册护住本源。
碧游宫大殿内。
青衍被放在地上。
他试着起身，腿刚用力，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算了。
不丢这个人了。
通天坐在玉榻上，手里转着那枚玉瓶。
瓶中丹光滚动，九色流转。
他抬手一抛。
玉瓶落到青衍怀里。
青衍伸手接住，胸口伤处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吃了。”
通天只给两个字。
青衍没客气。
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九转金丹，直接吞下。
丹药入腹，药力炸开。
断掉的经脉开始接续，移位的内腑被药力一点点推回原处。骨裂处发热，伤口收紧。
疼。
但这是能活的疼。
青衍靠着殿柱，缓了好一会儿。
通天等他气息稳下来，才开口。
“说吧。”
青衍抬头。
通天把玉瓶放在掌心。
“为什么让本座答应？”
这话不重。
但青衍听得出来，通天是真想要答案。
按通天以往的性子，元始敢在东海提“五帝气运分配”，那一剑早就劈下去了。
今天他忍了。
只因为青衍那两句传音。
大殿里安静下来。
玄尘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青衍靠着柱子，等九转金丹把胸口那股闷痛压下去，才开口。
“教主。”
“五帝证道，不是三皇。”
“三皇是人族自己选的。”
“天道认可，功德圆满，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五帝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