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精子抬起阴阳镜。
镜面上黑白二气重新凝聚。这一击，他要收尾。
青衍半跪在淤泥中，先天青莲册的光芒已经暗到几乎透明。混沌钟残片散在周身，勉强维持着护住女娃的最后一层钟影。
他撑不住第二轮了。
身体很诚实。内腑已经错位，经脉裂了三条。法力还在往淤泥茧里灌，维持女娃脚下的固化阵。
他甚至没力气骂人了。
赤精子看着他，语气里甚至有一丝真诚的惋惜。
你不该来的。
阴阳镜光芒大盛。
就在这一瞬。
大地震了。
不是海浪引起的震动。是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整片海域的海底岩层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翻了个身。
赤精子脸色一变。
海底裂开。
一口鼎从地下破土而出。
鼎身玄黄交织，四足沉稳，表面铭刻着山川河岳的纹路。大地本源的气息从鼎身溢出，压得海水向四方退去。方圆十里的海面被这口鼎生生按下去三丈。
玄黄镇地鼎。
鼎身横在青衍身前。阴阳镜的光芒撞上鼎面，黑白二气炸开，化作漫天流光散入云层。
鼎面纹丝不动。
赤精子瞳孔收缩。
鼎后，一个少年身影从海底升起。灰袍，赤足，面容沉静。他落在青衍身侧，没有看赤精子。
先看了青衍一眼。
浑身是血，半边脸糊着干涸的血痂，道袍碎成布条，还在往淤泥茧里灌法力。
玄尘的手攥紧了。
师叔。
青衍偏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
来得……还行。
玄尘没有接这句话。
他站起身，抬手按在玄黄镇地鼎上。
鼎声一震。
海底地脉被压住，鲲族掀起的余浪被硬生生削平。
他本在东海附近修行地脉法。
刚才青衍化海底岩层为淤泥，动静太大。
更别说那股先天淤泥的浊气，洪荒里很难找出第二份。
玄尘认出来后，连遁光都没走，直接借地脉赶来。
差一点。
只差一点，青衍就要死在阴阳镜下。
玄尘看向赤精子。
阐教赤精子。玄尘的声音不高，很平。你为什么打我师叔？
赤精子盯着那口鼎，又看了看玄尘。
北海玄龟转世。云霄座下弟子。
他认出来了。
麻烦了。
一个青衍不够看。但加上一口先天至宝级的防御法器，局面就从速战速决变成了拉锯消耗。
拉锯，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赤精子深吸一口气，阴阳镜收了光。
小辈，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玄尘没动。
我师叔浑身是血。你说与我无关？
赤精子不想跟一个晚辈废话。他看向青衍。
青衍，你截教人手倒是来得快。
青衍已经从淤泥里爬起来了。站不太稳，靠着玄黄镇地鼎的鼎足喘气。
他没回答赤精子的话。
因为他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玄尘到了。防御有了。女娃暂时安全。
他终于能腾出手来。
上清仙法。传讯术。
法力从丹田挤出最后一丝，灌入指尖。青色光点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枚微不可见的符文，穿入虚空。
方向，碧游宫。
赤精子当即变了脸色。
“你敢！”
青衍吐掉口中血沫。
“赤精子师兄，我劝你现在就走。”
赤精子没有再出手。
计划已经废了。
人皇之女没死。
青衍没死。
玄尘带着玄黄镇地鼎堵在这里。
更要命的是，传讯已经发出。
再耗下去，来的就不是几个截教弟子了。
赤精子转身便走。
赤色遁光划过海面，直奔西北。
那里离东海界壁裂缝最近。
只要穿过去，进入混沌边缘，就算圣人追查，也会慢上一拍。
他速度极快。
眨眼已到千里之外。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虚空把他按在了那里。
一道剑意从天穹落下。
没有声响。
没有剑光。
却把赤精子的遁光直接钉碎。
赤精子整个人僵在半空，周身仙光被压得不断回缩。
诛仙剑意。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天穹上，云层裂开。
裂缝深处，一柄剑影悬在那里。
碧游宫方向，有圣人气息落下。
通天教主的声音传遍东海。
“赤精子师侄。”
“急什么。”
“本座的茶还没沏好。”
赤精子浑身僵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
青衍的传讯还没到碧游宫。
通天不是接了传讯才出手。
他一直在看。
准提的化身被斩之后，通天就已经在盯着整个洪荒的异动。大劫之下天机混沌，圣人确实无法推演细节。但圣人不需要推演。
他只需要看谁在动。
准提在南瞻部洲动了。通天斩了他的化身。
然后东海出了异动。鲲族布浪，海域震荡。
通天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他在等。
等幕后的人露面。
等对方暴露意图。
等到再也藏不住的那一刻。
赤精子想跑的那一刻，就是他再也藏不住的那一刻。
剑意没有斩下。
但赤精子知道，他只要再动一寸，这道剑意就会把他劈成两半。
大罗巅峰在圣人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通天的声音再次传来。
“赤精子。”
“本座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你过来，还是本座过去？”
东海安静下来。
鲲族沉入海底，不敢再掀半点浪。
远处龙宫方向，水晶宫的灵光也暗了几分。
赤精子站在千里之外，阴阳镜被他扣在掌中，却不敢再举起来。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元始天尊会不会来救他？
如果不会——
那他今天，就是被弃子了。
海面上，青衍靠着玄黄镇地鼎，仰头看着天穹的裂缝。
他咧了咧嘴。
玄尘站在一旁，低声问：师叔，你笑什么？
青衍吐了口血沫。
我在想……赤精子现在的表情，是不是跟我刚才一样难看。
他顿了顿。
不对。应该比我难看。
我挨的是大罗巅峰的打。
他挨的是圣人的。
天穹之上，诛仙剑意纹丝未动。
通天在等赤精子的回答。
而赤精子身后，更远的天际线上，一道极淡的仙光正在快速接近。
那个方向。
是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