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冰原。
诛仙剑悬在云端，剑意铺开，压得万里风雪低伏。
元始天尊的虚影手掌裂成两半。
玉清仙光被剑意搅碎，一片片崩落。
广成子跪在坑底，仰头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
那只虚影大手震了一下，往云层深处收去。
九霄之上，元始天尊的声音压着怒意传下。
“通天。”
“你为一个截教外门，斩我玉清法旨？”
诛仙剑嗡鸣。
通天的笑声从剑中传出。
“二哥消息不灵啊。”
“赵公明是本座嫡传，玄尘是云霄爱徒。”
“陆压，也是公明的徒弟。”
“你这一掌下来，三个人一起拍。”
“本座不还手，传出去，截教的招牌还要不要？”
云端沉默。
片刻后，元始的声音冷了下来。
“广成子的事，与截教无关？”
通天笑得更欢了。
“二哥这话问得，本座正想问你。”
“你弟子在本座弟子和鲲鹏死战的时候，摸进鲲鹏老巢偷东西。”
“偷完还惊动玉清法旨，顺手要镇本座的人。”
“二哥，你阐教什么时候改行做这买卖了？”
云层翻涌。
元始天尊的投影最终没有再开口，散入九霄。
冰原上，鲲鹏抬头看着诛仙剑，金瞳剧烈收缩。
他不傻。
通天圣人已经出剑，这架打不下去。
但那枚碎片，他必须拿回来。
鲲鹏巨翼一震，遮天蔽日的影子重新罩向广成子。
“通天圣人保得了赵公明，保不了阐教的小辈！”
鲲鹏一爪拍下。
万里冰原炸开。
广成子刚爬出深坑，又被这一爪砸了回去。
血从他七窍涌出。
就在鲲鹏第二爪落下的瞬间。
天际青光一闪。
一道青衣身影踏着青莲虚影，自云端走出。
青衍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广成子，又看向广成子袖口。
碎片还在。
还好。
再晚半步，鲲鹏抢回去，他今晚真睡不着。
心里这么想，青衍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袍袖低垂，周身道韵流转，停在鲲鹏与广成子之间。
随后，青衍对着诛仙剑的方向，遥遥一礼。
“弟子青衍，奉教主法旨，前来料理后事。”
诛仙剑剑光一闪，算是应了。
鲲鹏收回了爪子。
他认得这个青衣道人。
天机阁阁主。
截教嫡传。
太乙金仙圆满。
但他更认得青衍身后那柄诛仙剑。
那剑还悬在云端。
剑锋没有偏，正对着他。
“青衍。”
鲲鹏压住怒火。
“此事与你截教无关，让开。”
青衍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狼狈的广成子。
他语调平和。
“鲲鹏道友，此人确实不是我截教中人。”
“他偷你的东西，我截教不护。”
广成子瞳孔一缩。
鲲鹏脸上闪过快意。
青衍话锋一转。
“不过。”
“鲲鹏道友当年巫妖大战的旧账，欠着我截教弟子陆压因果。”
“我截教来找你算账，在情理之中。”
“今日道友若在玉清法旨之后，还要当场打杀阐教首徒，玉清圣人面子又放在何处？”
鲲鹏脸色铁青。
青衍这句话，正好按在他的命门上。
打，通天剑还在，元始事后也会找他算账。
不打，东西没了。
青衍负手上前一步，低头看向坑底的广成子。
“广成子道友。”
“你偷的东西，先交出来。”
广成子嘴角抽搐。
“青衍，此事是我阐教与鲲鹏的私怨，与截教——”
“与截教没关系？”
青衍打断他，袖袍一拂。
冰面上浮起一道淡淡因果丝线。
这是天机阁阁主的本事。
三界因果，皆有痕迹。
“你偷的东西，沾染了我截教师侄玄尘的大地本源气息。”
“因为玄尘曾在天溟之渊外缘，定位过此物方位。”
“此乃因果牵连。”
广成子怔住。
青衍指尖一勾，八块混沌钟残片同时散发本源气息，顺着因果丝线化作金色锁链，缠上广成子袖口。
广成子想压住袖中碎片。
可那残片感到同源召唤，根本压不住。
下一刻，那枚暗金色碎片从他袖中飞出。
碎片浮在半空，发出低沉钟鸣。
鲲鹏金瞳骤亮。
“给我！”
青衍抬手。
碎片停在他指尖三寸处，纹丝不动。
“鲲鹏道友。”
“此物你已守了万年，今日被偷，已是因果有缺。”
“你若强抢，便是欺我截教无人。”
鲲鹏胸口剧烈起伏。
青衍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
“这枚碎片，沾了你万年妖气。”
“又沾了广成子的玉清仙光。”
“还沾了我截教弟子玄尘的大地本源。”
“因果纠缠，谁拿都不干净。”
“不如由我截教暂时封存，待日后因果厘清，再归还原主。”
鲲鹏：“……”
广成子：“……”
远处冰峰上。
赵公明嘴角抽了抽。
玄尘小声嘀咕：“师叔这嘴皮子……”
陆压抱着斩仙飞刀，补了一句。
“比飞刀还快。”
鲲鹏死死盯着青衍，金瞳深处杀机翻涌。
但他没有动。
诛仙剑还在云端悬着。
“好。”
鲲鹏咬牙。这青衍的话分明是在强词夺理。但是眼下截教人多势众。
还有那护犊子的通天，隔着诛仙剑盯着这里。
前不久刚被通天带着女娲堵过，想起那个圣人威压。
他真不想再经历一遍。
这个哑巴亏。
他只能咽下了。
“青衍，此事本座记下了。”
“截教欠本座一个交代。”
巨翼一震，鲲鹏化作黑光，遁入北方天际。
冰原上只剩下广成子和青衍。
广成子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比冰原还白。
“青衍道友。”
青衍转身，对他微微一礼。
“广成子道友，得罪了。”
“此物涉及我教大事，无法相让。”
“元始圣人那边，我教主自会去信解释。”
广成子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腥味。
法旨用了。
东西没拿到。
还被截教当众戳穿偷家的事实。
他本来偷东西就理亏，再不舍得，怕是小命都得赔在这。
这趟北俱芦洲，比上次炼丹还惨十倍。
广成子化作一道残破的玉清遁光，狼狈遁走。
青衍收起碎片，转身向赵公明三人走去。
赵公明看着青衍，嘴角咧开。
“青衍师弟，你这一手……”
青衍面色肃穆。
“奉教主法旨。”
玄尘凑过来，盯着青衍掌心。
“师叔，这玩意儿是啥？”
青衍把碎片收入袖中。
“关乎师叔我日后证道。”
玄尘眨眨眼。
陆压看着青衍，欲言又止。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青衍师叔心思最深，跟着学不会，跟着站队就行。
冰原上风雪渐止。
青衍抬头看向南方。
“接下来，神农尝百草。”
“地皇已立，人皇当出。”
“这一波功德，我得算计算计。”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收回诛仙剑，倚在玉榻上倒酒。
青萍剑悬在半空，金色字迹一行行往外冒。
通天扫了一眼，笑得直拍腿。
“这小子，把鲲鹏和广成子玩得团团转。”
“嫡传之徒，名不虚传。”
他举杯，遥遥敬了一下空气。
玉虚宫。
元始天尊盯着面前残破的玉清法旨碎片，指节抵着额头。
广成子跪在殿下，浑身是血。
“师尊……”
元始没说话。
良久，他抬起手，指了指偏殿。
“去跪着。”
“跪到下次，我让你起来为止。”
广成子叩首，爬向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