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半夜去摸老乡家的鸡,被狗撵着,慌不择路才掉进冰窟窿里的。”
胖干事的话顺着风飘进季星火耳朵里。
季星火脚下一蹬。
二八大杠平稳地拐过墙角。
许大茂掉冰窟窿?
还是因为偷鸡摸狗?
这还真是死性不改,到了乡下也改不了那股子龌龊劲。
季星火连停下来多听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这烂人的死活,在他眼里还不如路边的一条冻僵的野狗。
权当个笑话听罢了。
转过天。
第一人民医院,外科门诊。
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和病人自带的汗酸味。
季星火坐在副主任办公室里。
手里拿着一支派克钢笔,正给一个胃溃疡的工人开药方。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吵闹声,还夹杂着熏人的恶臭。
“让开!让我们见季大夫!”
“季大夫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
伴随着杀猪般的嚎丧声。
办公室虚掩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老许两口子像疯了一样冲进来。
“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季星火那张红木办公桌前。
两人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
跟着他们进来的。
是一股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浓烈腐臭味。
几个小护士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季主任……”
门外的陈护士长急得满头是汗。
“我们拦不住,他们硬是用板车把人拉到了走廊里……”
季星火停下笔。
把写好的药方递给那个工人,示意他先出去。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老许两口子。
看向门外走廊。
一辆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破木板车停在那儿。
许大茂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
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灰败,眼窝深陷,出气多进气少。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腿。
从膝盖往下,皮肤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
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散发着阵阵腥臭。
冰水浸泡导致的严重冻伤并发干性坏疽。
而且已经拖到了晚期。
毒素开始蔓延全身了。
“季大夫!”
老许拼命地在水磨石地板上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以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得罪了您!”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茂在乡下冻坏了腿,市里的几家医院我们都跑遍了。”
“那些大夫看了一眼就说没救了,连截肢都不敢接,怕死在手术台上。”
许母在旁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她双手死死扒着季星火的办公桌边缘,指甲在红木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季大夫,您是活神仙,您连杨厂长都能救活!”
“求求您,只要您能保住大茂的命,哪怕把腿锯了也行啊!”
“我们老许家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
道德绑架。
痛哭流涕。
又是这熟悉到让人作呕的套路。
季星火看着这对恶毒的老夫妻。
脑子里闪过的。
是那天清晨,他们带着混混堵在四合院门口叫嚣的样子。
是许大茂平时在院里挑拨离间、暗算别人的那副阴险嘴脸。
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
现在快死了,跑来求他救命?
季星火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眼神。
比外面数九寒天的坚冰还要冷酷十倍。
“老许。”
季星火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他们心上的重锤。
“你儿子去乡下偷鸡摸狗,掉进冰窟窿。”
“这是他咎由自取,是老天爷在收他。”
季星火冷眼看着他们。
“市里的大夫都不敢接,你们跑到我这儿来撒泼打滚?”
“怎么,觉得我季星火脾气好,是个能随便任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老许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连摆手。
“不不不!季大夫,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走投无路?”
季星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那双腿的坏疽毒素已经进了血液,现在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他的命。”
“别说锯腿。”
“就是把他劈成两半,也洗不干净他骨子里的脏水。”
季星火猛地直起身子。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对老畜生。
薄唇轻启,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做梦。”
这两个字。
直接切断了许家最后的一丝希望。
许母听到这两个字,绝望之下,泼妇的本性瞬间暴露。
“季星火!你见死不救!你算什么大夫!”
她猛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去掀季星火的办公桌。
“你这黑心肝的绝户崽子,我跟你拼了!”
她连季星火的衣角都没碰到。
门外。
早就接到护士长通知的保卫科干事,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干什么!还敢在医院闹事!”
带头的保卫队长大喝一声。
两个壮汉干事直接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许母的胳膊。
“放开我!杀人啦!大夫杀人啦!”
许母像杀猪一样疯狂地挣扎嚎叫。
老许吓得瘫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把这帮脏东西,连人带车。”
季星火嫌恶地挥了挥手。
“全给我扔出医院大门。”
“以后他们许家的人,谁敢再踏进第一人民医院半步。”
季星火冷冷地看着保卫队长。
“直接送派出所。”
保卫干事们哪敢怠慢。
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嚎的许母和瘫软的老许直接拖出办公室。
外头几个干事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板车。
一路小跑着,把只剩下一口气的许大茂。
连同他父母。
像扔垃圾一样,直接从医院的正大门扔了出去。
板车在台阶上颠簸了一下。
许大茂从破被子里滚落出来,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泥地里。
他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那双溃烂发黑的双腿,在寒风中令人作呕。
医院大门“砰”地关上。
老许两口子绝望地瘫坐在雪地里,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儿子。
除了绝望的哭嚎。
什么也做不了。
办公室里。
季星火拿了块干净抹布,擦了擦被老许两口子碰过的桌沿。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窗外看。
“陈护士长。”
季星火把抹布扔进纸篓。
“叫保洁把走廊用消毒水拖两遍,这味儿太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