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
人声鼎沸。
红星轧钢厂的上万名职工。
穿着清一色的蓝色工装。
密密麻麻地挤在台下的长条凳上。
空气里混合着机油味、旱烟味和几千人呼吸的浊气。
有些闷热。
季星火今天穿了那身最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
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跟着保卫科长赵刚,从大礼堂的侧门走进去。
“季顾问,这边请。”
赵刚走在前面开路,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护送什么重要首长。
季星火一露面。
原本嘈杂的大礼堂。
瞬间安静了半秒。
接着,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快看!那就是一院的季神医!”
“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白胡子老头呢!”
“人家可是连杨厂长的死病都能治好的活神仙,还是咱们厂的特聘专家呢!”
几千道目光。
齐刷刷地汇聚在季星火身上。
有好奇。
有敬畏。
更多的是打心眼里的崇拜。
在这年头,大夫那是能跟阎王爷抢命的活菩萨。
季星火神色如常,步履稳健。
他在万众瞩目下,走上了主席台。
杨厂长早就站在台前等着了。
看到季星火。
杨厂长那张红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大步迎了上来。
一把抓住季星火的手。
“小季大夫,你可算来了!”
杨厂长拉着他。
直接越过了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的位置。
把他按在了主席台正中间。
那个蒙着红丝绒桌布的绝对c位。
“厂长,这位置不合适吧。”季星火客气了一句。
“有什么不合适的!”
杨厂长把话筒往季星火面前推了推。
“没有你,我老杨早就进骨灰盒了,今天这表彰大会都开不成!”
“你坐这,全厂上下,谁敢说个‘不’字!”
旁边的几个副厂长和主任。
连连点头附和,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
李副厂长进去后。
这些人更知道季星火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杨厂长先是讲了一通话。
表彰了几个车间的生产标兵。
随后。
他话锋一转。
大声宣布:“今天,我们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那就是咱们厂的特聘医学顾问,季星火同志!”
台下。
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巴掌拍得震天响,几乎要把大礼堂的房顶给掀翻了。
季星火站起身。
微微鞠了一躬,双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渐渐平息。
他凑近那个有些生锈的铁皮话筒。
“同志们。”
季星火的声音。
低沉、稳健,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我今天来,不是来领功的。”
他扫视着台下那一双双沾着油污、布满老茧的手。
“我是一个大夫。”
“我看到咱们厂有很多老师傅。”
“常年在翻砂车间和炼钢炉旁工作,吸入了大量的粉尘。”
“很多人四十多岁,就开始整夜咳嗽,甚至咳血。”
季星火的话。
直接戳中了台下工人们最深处的痛点。
不少老工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作为特聘顾问。”
季星火敲了敲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我向杨厂长提了几个建议。”
“第一,厂里必须拨专款,给粉尘车间的工人配发特制的防尘口罩!”
“第二,每个月,厂医务室免费为一线工人提供我配制的清肺润喉中药汤!”
“第三,每年必须安排一次全员胸透检查,防患于未然!”
这三条措施。
没有任何高调的口号。
全是实打实地、拿真金白银在保护工人们的命!
大礼堂里。
寂静了三秒钟。
随后。
爆发出一阵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的欢呼声!
“季大夫万岁!”
“活菩萨啊!”
有几个患了尘肺病的老工人,激动得站起来,拼命地鼓掌。
手掌拍红了都没知觉。
眼泪顺着满是机油的脸颊往下淌。
这一刻。
季星火在红星轧钢厂上万名工人心里的声望。
直接达到了顶峰。
甚至超过了杨厂长。
他用医学的降维打击。
不仅收服了高层。
也把这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表彰大会开得很圆满。
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季星火谢绝了杨厂长留他吃晚饭的邀请。
他骑着那辆飞鸽自行车。
离开了轧钢厂。
冬天的日头短。
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冷风又刮了起来。
季星火骑到南锣鼓巷胡同口。
准备拐进去。
因为胡同口有积冰,他捏了捏闸,放慢了速度。
刚滑行到一堵青砖墙拐角。
他听到墙根底下。
有两个穿着灰布罩衣的街道办女干事。
正抄着手。
缩在避风的角落里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
一个胖干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就以前住咱们95号院那个放映员,许大茂。”
季星火脚下一顿。
自行车停在了墙后面。
他竖起耳朵。
“许大茂?他不是被老婆卷了钱,赶回乡下去了吗?”另一个瘦干事问。
“可不是嘛!”
胖干事砸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今天去乡下走亲戚,听那边大队的人说。”
“许大茂前几天大半夜的,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
她搓了搓冻红的鼻子。
“一头栽进了大队外面那个一丈多深的冰窟窿里!”
“大冬天的,那冰水多刺骨啊!”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得直挺尸了。”
胖干事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听说,直接冻出了大毛病。”
“现在躺在炕上,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