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着黄沙。
城郊的乱坟岗子旁边。
有一处不知道哪年塌了半边顶的破窝棚。
冷风顺着四面漏风的墙窟窿往里灌。
呜呜地响。
像鬼哭。
刘海中裹着件脏破的大衣。
缩在窝棚角落的一堆烂稻草里。
他那原本油光水滑的胖脸。
现在冻得发青,下巴上的胡茬子乱糟糟的。
被赶出四合院已经三天了。
二大妈在搬出来的第一天夜里,就受不了这苦。
卷了家里仅剩的两条厚被子。
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跑回娘家去了。
窝棚里。
就剩下刘海中和刘光天、刘光福这两个儿子。
“光天!”
刘海中饿得胃里直冒酸水,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强撑着坐起来。
骨子里的那点家长做派和官威还没散干净。
他指着蹲在门口避风的刘光天。
拿出了以前在家里当土皇帝的架势。
“你聋了是不是!”
“没看见你老子我都快饿死了?”
“还不赶紧滚去城里,想办法讨点吃的回来!”
刘光天蹲在那儿,双手插在破棉袄袖筒里。
听到这使唤狗一样的语气。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吓得哆嗦。
而是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
那双因为长期挨打而总是带着些畏缩的眼睛里。
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凶狠的狼光。
“讨吃的?”
刘光天往前走了一步。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爸。”
“您还没醒呢?”
“您现在不是什么轧钢厂的七级工,也不是什么纠察队长了。”
“您现在。”
刘光天指了指地上那堆烂稻草。
“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刘海中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平时在自己棍棒下大气都不敢喘的儿子,竟然敢顶嘴。
“小兔崽子!你敢反了!”
刘海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摸旁边的一根木棍。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的畜生!”
“还想打我?”
一旁的刘光福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刘光天身边,兄弟俩并排站着。
看着刘海中举起木棍的动作。
两人不仅没躲,反而冷冷地逼近。
“你打我们打得还少吗?”
刘光福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恨。
“从小到大,你把大哥当宝,把我们俩当出气筒。”
“稍不顺心,就是皮带抽,棍子打。”
“我们身上,有一块好肉吗?”
刘光天一把攥住刘海中挥过来的木棍。
手腕猛地一用力。
“啪”的一声。
硬生生把木棍从刘海中手里夺了过来。
刘海中本来就饿得没力气,这一下直接被带得摔在泥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看着两个儿子逼近的脚步和阴狠的眼神。
刘海中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背抵在冰冷的土墙上。
“干什么?”
刘光天扔掉木棍。
像头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您把我们坑得连家都没了,连饭都没得吃。”
“这大冷天的,想让我们出去要饭养你?”
“做梦!”
刘光天一脚狠狠踹在刘海中的肚子上。
“哎哟!”
刘海中疼得捂着肚子,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腰。
刘光福也不甘示弱,扑上去按住刘海中的胳膊。
兄弟俩按着他们曾经最惧怕的父亲。
在泥地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没有半点留情。
那些拳头,带着他们十几年来积攒的怨气和屈辱。
狠狠地砸在刘海中的脸上、身上。
“打死你个老东西!”
“把钱交出来!”
刘海中被打得惨叫连连,鼻血糊了一脸。
“别打了……别打了……”
他微弱地求饶着。
刘光天一把揪住刘海中的衣领。
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海中的内衣夹层。
“老家伙,别装穷!”
“我知道你那缝在内衣夹层里的钱还在!”
刘光天伸手就去撕刘海中的衣服。
刘海中吓得死死捂住胸口。
“不行!那是我的养老钱!不能给你们!”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活命钱,几十块钱加上几张全国粮票。
如果被抢了,他就真得饿死在这窝棚里了。
“还养老?”
刘光福冷笑一声,一拳砸在刘海中捂着衣服的手背上。
“你这废人还养什么老!”
兄弟俩像疯了一样,把刘海中那件破棉袄撕成了布条。
“刺啦”一声脆响。
刘海中内衣的夹层被暴力撕开。
一个小小的布包掉了出来。
刘光天眼疾手快,一把将布包抓在手里。
他打开一看。
里面卷着一叠大团结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
“哈哈!有救了!”
刘光天拿着钱,兴奋得眼睛发红。
刘海中瘫在泥地里。
看着那被抢走的布包,绝望地伸出手。
“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他声音嘶哑,却换来刘光福的重重一脚。
“滚一边去等死吧!”
两兄弟拿着钱,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父亲。
转身就往窝棚外面走。
刚走到窝棚外面的荒地上。
寒风一吹。
刘光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光天手里的布包。
“哥,这钱。”
刘光福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算计。
“咱们得一人一半吧。”
刘光天把布包往自己怀里一揣,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一人一半?”
“这钱是我从老东西衣服里搜出来的!”
他警惕地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我现在是老大,这钱理应归我保管!”
“你保管?”
刘光福冷笑出声。
“刚才打人的时候,我出的力气不比你少!”
“你想独吞?没门!”
在金钱和生存的诱惑下。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俩,瞬间翻脸。
亲情在这几张钞票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滚开!”
刘光天仗着自己比弟弟强壮,伸手推了刘光福一把。
“想分钱,自己去要饭!”
刘光福被推得一个趔趄。
心里的那股狠劲也上来了。
“你敢独吞,我弄死你!”
刘光福像头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直接抱住刘光天的腰,两人一起滚倒在长满杂草的泥地里。
“放手!你个兔崽子!”
“把钱给我!”
兄弟俩在雪地里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的撕咬。
刘光天一拳砸在刘光福的鼻梁上,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刘光福也不甘示弱,张开嘴,狠狠咬住刘光天的耳朵。
“啊!”
刘光天疼得惨叫,反手去抠刘光福的眼睛。
两个人像两条抢食的野狗。
在寒风中,打得头破血流,满身泥污。
凄厉的叫骂声,混在风声里,传出老远。
窝棚里。
刘海中听着外面的狗咬狗。
躺在烂草堆里。
流下了悔恨和绝望的眼泪。
两天后。
第一人民医院。
二楼的走廊里。
几个来复诊的病人正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城郊那窝棚里,冻死个老头。”
“咋没听说,好像姓刘,以前还是个什么厂的工人呢。”
“说是被自己两个儿子打了一顿,抢了钱扔在那儿,活活饿死冻死的。”
“那俩儿子也进去了,听说为了抢钱打架,一个被捅瞎了眼,一个进了局子。”
“真是造孽啊……”
季星火刚查完房,手里拿着病历夹。
正好走过他们身边。
听到这番闲聊。
他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刘家这种全员恶人的结局。
完全是自作自受。
这就叫因果循环。
他把病历夹夹在腋下。
推开副主任办公室的门。
刚跨进去一步。
他突然停住了。
目光紧紧盯着靠墙角的洗手池。
沈南星正单手撑在水池边缘。
脸色有些苍白。
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正对着水池。
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