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沈南星又发出一声有些撕扯的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
只是眼圈憋得通红,眼角挂着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一手撑着冰凉的水槽边缘。
白大褂底下的身子有些发软。
季星火连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他一步并作两步。
大跨步冲到水池边。
左手一把揽住沈南星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南星,怎么回事?早上吃坏肚子了?”
季星火声音有些发紧。
他那双常年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知道……就是觉得恶心。”
沈南星虚弱地靠在季星火宽厚的肩膀上。
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早上起来就不舒服,闻到食堂飘来的油烟味,就……呕——”
她话还没说完。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赶紧转头对着水槽干呕了两下。
季星火右手已经伸了出去。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手指。
极其自然、又无比精准地。
搭在了沈南星左手腕的寸、关、尺三个脉位上。
第二槽位的【老旧的行医手册】。
还有第五槽位的【祖传金针】所带来的生机之瞳。
在这一瞬间,同时在他脑海中爆发。
季星火闭上眼。
指尖传来的脉动,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敲响的鼓声。
脉象流利。
圆滑如按滚珠。
那股子生机勃勃的气息,像是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强劲而平稳。
如珠走盘。
典型的滑脉!
季星火猛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错愕,紧接着。
迸发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南星!”
季星火双手扶住沈南星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你这个月例假,是不是推迟了快两周了?”
沈南星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有些昏沉,被季星火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推迟了。”
她抬起头。
看着季星火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此刻却激动得近乎失态的脸。
身为中医世家出身的她。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南星白净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星火……我脉象是……”
“是滑脉!”
季星火没等她说完,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力气大得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南星,你怀孕了!”
“我要当爸爸了!”
这四个字。
从季星火嘴里喊出来,带着一种两世为人、终于血脉相连的震撼与狂喜。
哪怕他平时再怎么杀伐果断、冷眼看尽四合院的禽兽百态。
此刻。
他也只是一个初为人父、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普通男人。
沈南星被他抱在怀里。
先是呆呆地站了几秒。
然后。
双手慢慢环上季星火宽阔的后背。
眼泪。
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这泪水里,全是初为人母的幸福和感动。
在这个年代。
结了婚,有了自己的骨肉。
那才是真正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有了根。
“星火……”
沈南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真的……真的有咱们的孩子了?”
“千真万确。”
季星火捧起她的脸,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季星火的脉,怎么可能摸错。”
“刚才我都用内劲探过了,胎像稳得很。”
他低头。
在沈南星光洁的额头上。
重重地亲了一口。
“媳妇,你受苦了。”
季星火心里很清楚。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六十年代。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营养跟不上,大人孩子都得受罪。
四合院里那些人家。
媳妇怀孕了,能多吃两口掺了棒子面的细粮,再磕两个鸡蛋,就算是顶天的待遇。
秦淮茹生小槐花的时候。
连口老母鸡汤都没喝上,全靠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残羹剩饭吊着。
但他季星火的媳妇。
他的种。
怎么可能受这种委屈?
季星火扶着沈南星在办公椅上坐下。
给她倒了杯温水。
“南星,你今天下午请个假,回家好好歇着。”
季星火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负责安心养胎。”
“剩下的,全交给我。”
他看着沈南星那张因为干呕而有些苍白的脸。
心里暗自发狠。
什么狗屁六十年代的计划经济。
他手里攥着系统,背后有四九城最顶级的黑市渠道。
他要用这世上最顶级的安胎营养。
硬生生地把他的媳妇喂成全四九城气色最好的孕妇!
把沈南星安顿好,看着她喝下温水。
季星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下班了。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呢子大衣。
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叮嘱了值班护士两句。
季星火大步流星地走出第一人民医院。
外面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只有背阴处还有点残雪。
季星火跨上那辆飞鸽二八大杠。
双腿发力。
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自行车在四九城略显破败的街道上,拉出一道残影。
一路风驰电掣。
直奔城南的鸽子市。
鸽子市深处。
那家挂着“修鞋补锅”破招牌的暗门后面。
黑市老大豹哥正靠在火炉边。
一边烤火,一边抽着大前门。
六子蹲在旁边算账。
“砰。”
暗门被人一把推开。
冷风夹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势头灌了进来。
豹哥一个激灵,手里的烟差点掉进火炉里。
刚要摸腰间的家伙。
一抬头,看清了来人。
“季爷!”
豹哥赶紧站直了身子。
脸上堆满了恭敬和笑意。
“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需要点什么,打发人说一声,我让六子给您送府上去啊。”
上次季星火治好了他的心梗,又顺手治好了六子的风湿。
豹哥现在对季星火,那是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季星火没有废话。
他从内兜里。
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啪”的一声。
直接拍在豹哥面前那张缺了条腿的木桌上。
“豹哥,这单子上的东西。”
季星火的声音不高。
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坚决。
“不管你用什么路子。”
“花多少钱。”
“就算你去挖前朝老佛爷的私库。”
“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凑齐。”
豹哥被季星火这气势震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
拿起桌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
豹哥那道刀疤脸上的肌肉。
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单子上的东西。
在这肚子都填不饱的年头。
简直是。
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