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红衣少女猛地侧身避开为首修士的攻击,身形轻盈如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方舒晏藏身的方向,那一眼极快,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早已察觉了她的存在。方舒晏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形,屏住呼吸,只敢透过树干缝隙,继续望着场中那抹耀眼的红衣。
察觉到五人攻势愈发猛烈,红衣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张通体漆黑的符箓——符身纹路诡异,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她紧紧攥着黑符,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你们紧逼不放,那就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红衣少女指尖灵力一催,那张黑符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随即轰然炸开!一股磅礴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全场,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周遭的树木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轰鸣声震得方舒晏耳膜发疼,即便隔着数丈的距离,又有树干遮挡,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毁灭般的力量。
爆炸冲击波席卷全场,五名修士被狠狠震飞,个个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待烟尘散去,众人只见场中只剩一具焦黑残破的纸人,哪里还有半分红衣少女的身影。
为首那名修士又气又恨,却也再无追击之力,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几人相互搀扶,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里,悬赏之事,早已顾不上了。
直到那五名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周遭的气息渐渐平复,方舒晏才缓缓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敛息符的效果依旧在,她依旧保持着谨慎,脚步轻轻,一步步朝着爆炸的中心走去。
空地中央那具残破的纸人静静躺在那里,纸人身形与红衣少女有几分相似,身着缩小版的红裙,只是此刻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边角焦黑,身上还沾着几滴浑浊的唾沫,显得格外狼狈。方舒晏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伸出纤细的手指,用兰花指捏着纸人尚且干净的一角,轻轻将它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纸人的背后,竟还残留着一道未完全消散的符箓灵光,灵光微弱,却依旧能看出其上繁杂的纹路,显然是这替身纸人的核心。方舒晏眼底闪过一丝惊叹,轻声呢喃道:“真是高深的符箓技术,竟然能做出如此逼真的替身,连气息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亲眼所见,我恐怕也会以为被炸死的是她本人。”
说着,她便想凑近一些,仔细观察一下纸人背后的符箓纹路,看看这替身术究竟有何玄妙之处。可就在她的目光刚刚落在符箓纹路上的瞬间,手中的纸人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速度快得惊人,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方舒晏心头一惊,浑身骤然绷紧,指尖下意识扣向腰间储物袋,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凝,下意识摆出了戒备姿态。
她猛地抬头,却见一道红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细腻的肌肤纹路 —— 正是方才那名红衣少女!
她身上半点伤势都没有,唇角血痕早已消失,墨发双环依旧整齐,明艳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狡黠与桀骜,周身气息依旧敛得无影无踪,修为深不可测。方才那场激战与自爆,竟仿佛与她毫无干系。
方舒晏心中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 方才与五名修士缠斗、引爆黑符的,根本不是她本人,不过是一具以符箓化出的替身纸人罢了。至于她究竟是何时脱身、又藏在何处静观一切,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红衣少女抬手看了看手中的残破纸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轻轻挥了挥手,那具纸人便化作漫天细碎的纸絮,在夜风之中随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耐:“既然脏了,那就不要了。”
说完,她目光落在方舒晏身上,随意一扫,最终停在她腰间那枚莹白玉佩上。
看清玉佩上独有的方家纹路时,少女眸色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原来是方家的人。”
方舒晏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她实在无法想象,对方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走到她的面前,这份隐匿气息的本事、出神入化的符箓造诣,还有那深不可测、全然不显的修为,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定了定神,拱手问道:“这位前辈,不知您是?”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抹红衣凭空隐去,没有残影,没有声响,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未曾泄露,只余下空荡的夜色,仿佛刚才那抹明艳红衣,从来都只是林间一场似真似假的幻影。
方舒晏僵在原地,目光望着空荡荡的前方,久久没有回神。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落叶,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符箓灵光,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变,并非幻觉。她肩头的小白鸟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似是在安抚她,金瞳里满是疑惑。
方舒晏缓缓回过神,指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聚灵佩,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那个红衣少女,究竟是谁?她为何会认识方家?又为何会被散修悬赏围堵?
最让她心惊的是,少女那神乎其神的符箓术、悄无声息的隐匿手段,还有完全看不透的修为。
无数疑问在心头打转,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眼神重新变得警惕。
靖安关的夜晚,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刚踏入瑞国地界,就遇上这么一桩怪事,看来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便在这时,远处才姗姗传来几声拖沓的脚步声,伴着稀稀拉拉的甲叶轻响。
几名守城兵卒提着昏黄的灯笼,慢悠悠走进林间,一个个神色松散,全无半分值守的严谨,倒像是被人从暖炉边硬拽过来一般。
为首一名小校瞥见满地断枝碎石,又抬眼打量了方舒晏片刻,感知到她身上隐隐散出的筑基气息,神色立刻收敛了几分,上前略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
“前辈,方才此地灵力异动,可是惊扰到您了?”
方舒晏一眼便看明白。
这靖安关地处边境,灵气稀薄,往来修士多是过境之辈,从不停留。守军常年无战事,早已松散懈怠,方才那般斗法动静,他们分明早有察觉,却是能拖便拖,直等到风波彻底平息,才装模作样前来应付一番。
她无意为难这些炼气境的兵卒,只淡淡道:
“一点小争执,已然了结。”
小校连忙应声,也不敢多问,躬身一礼:
“既然无事,那便好。城外夜寒危险,前辈早些入城歇息才是。”
说罢便带着一众兵卒慢悠悠退去,一路哈欠连天,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方舒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
三日奔波,再加上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她的确已是身心俱疲。
“先入城歇息一夜吧。”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了抚肩头的小白鸟。
翎歌似是听懂,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夜色深沉,城门近在咫尺。
她抬步踏入靖安关,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