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国栋不敢再多停留,带着满心沉重与憋屈,辞别克洛夫,连夜策马往回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到达齐齐哈尔城郊大营。
一踏入师部大帐,他立刻将边境谈判的所有经过、克洛夫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全盘汇报。
当听到交出全部16挺重机枪时,许兰洲当场炸了:
“什么?!”
“他要我16挺重机枪?”
许兰洲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胸腔怒火直冲头顶:
“那是我全师压箱底的重火力!”
“是我用来围督军署、镇住全城局势的杀手锏!”
“没了重机枪,我的兵拿什么压阵?拿什么逼宫?!”
任国栋满脸苦涩,连连叹气:
“师长,没办法。”
“老毛子现在兵力近4000,真要铁了心插手,咱们这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克洛夫把话撂死了,机枪到,他中立。”
“机枪不到,他除了公开支持朱庆澜,还要直接出兵阻拦我们。”
“现在张作霖态度不明,京都方向沉默观望,咱们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边境俄军!”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许兰洲来回狂走,脸色青一阵黑一阵,心里又恨又悔。
这老毛子明摆着就是要釜底抽薪,废掉他克制骑兵、压制城防的最大依仗!
可他偏偏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造势造了整整数日,全城皆知他要逼宫夺权。
现在收手,军心溃散、名声扫地,以后在黑龙江彻底抬不起头。
僵持良久,许兰洲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桌角,颓然妥协:
“……给!”
“全部给他送过去!”
“先稳住老毛子!”
“只要他们保持中立,等我拿下督军之位,站稳脚跟,早晚把这些东西、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任国栋心头一叹,心知这只是自欺欺人的狠话。
他立刻领命下去,一队队士兵连夜紧急调动,车马穿梭,气氛压抑至极。
16挺重机枪、配套全部枪架、弹药箱、备用枪管,满满装了十几辆大车。
由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夜护送,一路向北,直奔边境俄军大营。
一路上,护送的北洋士兵个个面色难看,满心憋屈。
这是他们第一师攒了多年的压箱底硬货,是整个黑龙江数一数二的攻坚火力。
如今不战而拱手送给洋人,等同于自废武功,任谁心里都堵得慌。
三天后,16挺重机枪悉数运抵北部边境。
克洛夫亲自站在营门前验收,看着一排排寒光凛冽的重机枪整齐列阵,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随手抬手,让手下沙俄官兵尽数接手、清点入库。
确认一挺不少、弹药配件齐全之后,克洛夫才慢悠悠对着前来押送的北洋军官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许师长。”
“重机枪我收了。”
“从今日起,我部保持中立,绝不干涉黑龙江省内任何纷争。”
第一师军官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匆匆返程复命。
回到中军大帐,克洛夫的心腹军官忍不住上前笑道:
“旅长,这许兰洲太蠢了!”
“为了一个督军位置,把自己保命的利器全部拱手送人!”
克洛夫端起酒杯,满脸得意,缓缓摇头:
“不是他蠢,是他没得选。”
“他造势已成,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唯一的软肋,就在我们手里。”
说到这里,克洛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马超、石狠的骑兵团,算算日子也快到齐齐哈尔了。”
“传令的信使多派几波出去,一定要把许兰洲没有重机枪的消息告诉马超石狠!”
此刻,齐齐哈尔城郊第一师大营。
许兰洲孤身立在帐前,抬眼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已经正式定下逼宫日期,四天之后,全军开拔包围督军署,逼迫朱庆澜辞职下台。
可送走16挺重机枪的那一刻,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就再也压不下去,总预感要出天大的变故。
与此同时,距离齐齐哈尔城外五十里。
马超、石狠统领的骑兵团,全员一人双马,昼夜奔袭,已然逼近省城外围。
一路疾驰刚落地短暂休整,一队快马信使从北方狂奔而来,径直闯入骑兵团临时驻地。
是克洛夫的信使!
信使落地,当即把边境谈判、许兰洲拱手送出16挺全部重机枪的消息,一字不差全盘道出。
听完情报,马超、石狠两人瞬间眼睛大亮,狂喜不已!
马超当场哈哈大笑,狠狠一拍大腿:
“好家伙!”
“这许兰洲是脑子进水了?!”
“把自己唯一能挡骑兵的重机枪全部送人!”
“现在他城外的大营,就是没牙的老虎!”
石狠脸上也难得露出喜色,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原本他们还忌惮齐齐哈尔城外有重机枪阵地,骑兵冲锋会付出惨重代价,甚至需要原地等候陆峥的步兵主力赶来兜底。
现在好了!
16挺重机枪釜底抽薪全部抽走,许兰洲的第二旅、师直属部队,只剩普通步枪、少量山炮,根本挡不住大规模骑兵集团冲锋!
战机已至,无需再等!
石狠当即沉声传令:
“全军原地隐蔽休整,喂马整械,杜绝一切烟火动静!”
“所有人养足体力,今夜午夜,全军突击!”
目标直指齐齐哈尔城郊,许兰洲第一师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