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齐齐哈尔城里静悄悄的。
朱庆澜睡得正熟,城外突然噼里啪啦枪声大作,乱成一片,震天的动静直接把他从梦里惊醒。
他立马爬起来,穿衣开灯,张口喊来副官。
副官跑得满头是汗,脸色慌张,站在门口急声道:
“督军!不好了!”
“听枪声、看火光,是许兰洲城外第一师的大营在打仗!”
“看样子,应该是沈砺那边动手了!彻底乱了啊!”
朱庆澜凑到窗边往外一看,城外半边天都被火光染红。
他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心里又惊又怒。
这个沈砺,真是胆子大得没边!
从自己嘴里套出了只言片语,就敢直接开打,半点规矩都不讲!
可下一秒,朱庆澜猛地后背一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
幸好前几天和沈砺达成了共识。
要是当时自己硬扛、不肯妥协,今晚被猛攻、被踏平的,就不是许兰洲的大营,而是他的督军署!
倒霉的就是他朱庆澜本人!
一想到这,他心里又怕又庆幸,彻底不敢再小瞧这个年轻的热河镇守使。
经过一夜激战,枪声慢慢平息下来,许兰洲的第二旅直接被打崩,兵卒死的死、降的降。
马超更是直接生擒了许兰洲和任国栋。
随后马超押着两人,带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走到督军署门前。
他是实打实的漠北硬汉子,性格粗犷干脆,最看不惯官场那些文绉绉的弯弯绕绕。
进了大堂,马超直接把五花大绑的许兰洲、任国栋往地上一推,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客套:
“督军,叛乱两人已经抓回来,全权交给你处置。”
“另外,1000支汉阳造全部在外面车上,请督军安排接收。”
朱庆澜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两个人,当场一阵头大。
这俩人一个是黑龙江陆军第一师师长,一个是主力旅长,都是北洋在册的正经武官。
杀,容易激化派系矛盾,惊动奉天和京城。
放,根本不可能,俩人实打实谋逆兵变,罪证确凿。
左右为难之下,朱庆澜只能暂时压下此事,挥手让人把许兰洲、任国栋押下去,打入大牢严密看管,静待后续处置。
但他根本不知道,昨晚夜袭的时候,马超早就留了一手。
战斗混乱之际,他特意网开一面,故意放走了好几名许兰洲的心腹亲卫。
这几人都是许兰洲最贴身的亲信,看清了昨夜全军溃败、主将被擒的全过程。
几名残兵不敢在黑龙江停留,骑了快马,一路拼命奔逃,直奔吉林方向而去。
……
接下来的几日,齐齐哈尔的局势暂时安稳下来。
与此同时,陆峥率领的二旅主力,终于全员赶至齐齐哈尔,在城外稳稳安营扎寨。
这一下,整个齐齐哈尔全城百姓、大小官员,彻底看傻了眼。
沈砺的二旅建制极其完整,实打实的精锐。
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再加上旅直属炮营、侦察营、通信营,兵种齐全,体系完善。
再看装备,更是碾压整个黑龙江所有军队。
全军清一色德制毛瑟步枪,队列里一排排马克沁重机枪、刘易斯轻机枪亮得刺眼。
营区后方,75毫米野战炮整齐列阵,炮口沉稳冰冷,威慑力十足。
整支大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军纪更是没得说。
在齐齐哈尔城郊的这些天,从不扰民、不抢物、不欺百姓,和普通民众秋毫无犯。
多少年了!
黑龙江这边要么是老旧松弛的北洋杂牌,要么是散漫惯了的地方巡防营,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神、这么规整、这么能打的正规军!
短短几天时间,全城街头巷尾,百姓、官吏、商户,嘴里聊的全是这支外来劲旅。
人人都在议论,这支部队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有多强?
表面上局势一片平稳,可陆峥、马超、石狠还有些顾虑:
现在整个黑龙江境内,除去完全没有战力、纯属摆设的各地巡防营,还剩下两支实打实的正规建制部队。
第一支,是驻扎在海伦、讷河一带的陆军第一师第一旅,旅长巴英额。
之前许兰洲准备逼宫,他全程隔岸观火,按兵不动,既不帮许兰洲,也不帮朱庆澜,自成一派,盘踞北疆。
第二支,是驻守呼兰的第四骑兵旅,旅长英顺。
手握整支骑兵主力,机动性极强。
这两路人马,看似中立,实则都不是省油的灯。
按照过往态势,许兰洲逼走朱庆澜、毕桂芳之后,许诺给二人的官位落空。
巴英额和英顺,和许兰洲兵戎相见。
说白了,这帮人个个拥兵自重、野心不小,谁都不服谁。
如今许兰洲、任国栋被擒,主力第二旅被打残。
可巴英额、英顺两支完整建制的正规军依旧完好无损。
隐患不除,黑龙江就算不上真正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