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庆澜正满心苍凉,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报告!”
一名亲卫快步冲进书房,神色慌张,声音急促。
“督军!”
“署外来了几名访客,自称是热河镇守使沈砺麾下,说有十万火急要事,专程前来拜见!”
朱庆澜闻声骤然一怔,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意外。
他转头看向身旁副官,出声确认:
“热河沈砺?”
“可是那个击败蒙匪巴布扎布、强势吞并林西一地,在北疆声名大噪的沈砺?”
副官立刻点头,语气肯定:
“督军,北疆地界,能有这般战绩、这般声势的热河镇守使,仅此一人。”
朱庆澜心头满是疑惑。
他和沈砺素无交集,无恩无怨,一在热河、一在黑龙江。
如今自己这番处境,这位远在热河的年轻镇守使,突然派人登门,所为何事?
短暂思索过后,朱庆澜沉声道:
“带他们前往正堂等候。”
片刻后,督军署正堂。
戚九尘神色沉稳,气度从容,一身便装,不卑不亢。
他让随行随从全部留在外间等候,孤身一人,跟随卫兵踏入肃穆威严的督军正堂。
不多时,朱庆澜身着官服,在贴身副官的陪同下缓步走入正堂。
戚九尘见状,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二人分宾主落座,堂内寂静无声。
朱庆澜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官方疏离:
“不知沈镇守使,遣人远来齐齐哈尔,有何贵干?”
戚九尘坐姿端正,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开口:
“督军,我家镇守使的行事风格,想来您略有耳闻。”
“此次属下远道而来,只为一件事。”
“我家镇守使素来看不惯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吃空饷乱军政的旧军阀。”
话音一顿,戚九尘目光直视朱庆澜,字字清晰:
“特命我前来,向督军献上汉阳造步枪1000支。”
此话一出,正堂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朱庆澜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1000支汉阳造!
这年头枪械比黄金还贵重,哪怕是北洋正规军,想要一次性配齐千支步枪,都要层层报批、耗损巨额经费。
沈砺远在热河,竟然随手就能拿出1000支步枪相赠!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新晋崛起的北疆镇守使,已然富庶强横到了这般地步了嘛!
可震惊过后,朱庆澜瞬间冷静下来。
乱世之中,从无白来的恩惠,天上绝不会掉馅饼。
沈砺平白无故赠送千支枪械,代价绝对不小,绝不会是单纯的好心相助。
他面色不动,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一旁的贴身副官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开口,语气委婉却态度坚决:
“多谢沈镇守使好意,我家督军心领。”
“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与沈镇守使素未相交,不敢贸然领受这般重礼。”
“况且我黑龙江全省兵马过万,区区千支步枪,于大局而言,无关轻重,就不劳沈镇守使费心了。”
戚九尘闻言,神色依旧平淡,抬手端起桌上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朱庆澜,语气不软不硬,带着一丝直白的提醒:
“督军,我今天是带着我家镇守使十足诚意来的。”
“若是督军执意推辞,那属下无话可说,现在就告辞离去。”
话音微顿,戚九尘的声音骤然压低,多了几分凝重的警示意味:
“只不过,小人临行前,必须奉劝督军一句:许兰洲,恐怕用不了几日,就要动手兵变夺权了。”
“您如今外无援军、内无嫡系、诸将观望,一旦事变的话。”
“督军,您挡不住。”
一句话,精准戳中朱庆澜当下最致命的死穴。
正堂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副官一听戚九尘直白凶险的话,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呵斥:
“放肆!我黑龙江军政之事,岂容外人妄言……”
话音未落,朱庆澜猛地抬手,直接将他打断。
“住口。”
一句轻喝,副官立刻收声,不敢再多言。
正堂重新陷入安静。
朱庆澜目光沉沉,再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名来自热河的使者。
眼前年轻人年纪不大,气度沉稳,举止从容,说话一针见血,半点没有寻常说客的油滑客套。
能被沈砺派来独当一面,绝非等闲之辈。
朱庆澜微微端坐,整了整身上的督军官服,神色郑重:
“使者高姓大名?”
戚九尘微微欠身,态度有度:
“督军客气,属下免贵戚,名九尘。督军直呼小戚便可。”
朱庆澜沉默片刻,卸下了大半官面架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试探:
“小戚,那你说说,眼下这般死局,我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等于他已经愿意听计、愿意松动。
戚九尘眼神骤然一凝,不再客套,直接挺身躬身,声音清亮、字字落地:
“督军!属下斗胆一问!”
“若是您手中有兵,敢不敢直接拿下许兰洲?”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正堂彻底死寂。
敢不敢干掉手握全省主力、即将兵变夺权的许兰洲?
这一句话,太险、太狂、也太直白。
副官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朱庆澜十指微微收紧,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清廉、正直、想整军安民,可手里无兵无勇,一直只能被动受欺。
良久的沉默过后。
戚九尘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下出最狠的一剂猛药:
“督军,实话告知您。”
“我家镇守使早已看透黑龙江局势。”
“我们已经提前联络沙俄东线指挥官,他们同意公开声援您这位正统督军。”
“一支2600人马的沙俄混成旅,可以随时入境,对外宣称全力支持朱督军平乱、镇压兵变叛将!”
“除此之外,我家镇守使为保万无一失,还可出动两个骑兵团,一个整编步兵旅跨省入黑,助您稳局平叛!”
一句句重磅消息,接连砸在朱庆澜心头。
外有沙俄声势撑腰,对内有热河精锐助阵。
原本四面无援、独木难支的死局,一瞬间,硬生生多出了两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