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地域广袤,地广人稀,北部与沙俄接壤,边境线绵延极长。
省内城镇分散,齐齐哈尔为省城,哈尔滨是商贸重镇。
财政底子薄弱,税收有限,军费一直捉襟见肘。
省内兵马分成三块。
第一块,是正规新式陆军。
许兰洲的陆军第一师!
这是黑龙江唯一正统北洋主力,足足7200余人,步骑炮工辎齐全,是全省唯一能打硬仗的正规军。
全师装备最硬、家底最厚:
步枪五花八门,汉阳造、老毛瑟居多,还有大量沙俄溃兵遗留的水连珠。
全省16挺马克沁重机枪,全部攥在第一师手里。
全境仅有的12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也尽数归其师属炮兵营掌控。
可以说,黑龙江九成的重火力、八成的野战实力,全在许兰洲一人囊中。
这支部队就是标准的私人军阀部队。
团、营、连各级主官,全是许兰洲一手提拔的亲信。
多年来全军上下习惯性吃空饷、虚报兵额、克扣军饷,靠着这套灰色路子,整个第一师军官圈子吃得盆满钵满。
除了第一师,省内还有两路人马。
一路是英顺的第四骑兵旅,驻扎呼兰,4000余人。
不受许兰洲节制,自成体系,两头观望。
他们枪械老旧,只有普通步枪,一挺重机枪、一门火炮都没有,战力薄弱,自保尚可,决战不够看。
还有一路,是遍布各府县的巡防营,总数3300多人。
大多是旧军、招安土匪拼凑而成,兵员散漫、军纪松弛,只够维持地方治安、清剿小股山匪。
装备最差,老枪、旧枪混用,没有重火力,根本拉不上正面战场。
最后就是督军署卫队,仅仅300人,只够守门护院,形同摆设。
算总账,黑龙江账面兵力接近人马。
可刨去许兰洲7000多精锐,剩下7000多都是弱兵、散兵、观望兵。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卜奎北大街,督军署。
这是一座三进四合院式大院,朱庆澜办公、居住都在这一座大院之内,既是省最高军政衙门,也是他的住所。
此时,整座督军衙门透着一股萧瑟冷清的味道。
朱庆澜一身常服,独坐书房之内。
桌案上摊着三本文书:兵籍名册、军费核销账目、边防防务条陈。
字字刺眼,句句扎心。
他查账,全军上下集体瞒报;
他核兵籍,营官全部推诿拖延;
他要裁空饷,整个第一师将官集体抵触;
他要替换贪腐渎职的基层军官,许兰洲直接强硬顶回,拒不执行督军军令。
而压垮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吉林。
张作霖借孟恩远附逆的把柄,顺势吞并吉林。
消息传入黑龙江的那一刻,许兰洲彻底变了。
从前尚且能维持上下级体面,表面恭顺、暗中掣肘。
如今,彻底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他亲眼看见张作霖以师长起家,吞并奉天、再吞吉林,一跃成为关外巨擘。
许兰洲的野心,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手握黑龙江唯一主力精锐,装备、兵力、火力冠绝全省,凭什么当不得黑龙江督军?
再加之外面暗中传来消息,张作霖已私下派人密会许兰洲,默许、怂恿、暗中撑腰,承诺只要他驱逐朱庆澜,奉天必定力保他继任黑龙江督军。
有东北王在背后撑腰,许兰洲再无顾忌。
近几日,局势恶化得肉眼可见。
第一师兵卒公然在省城街头散布流言,污蔑朱庆澜不懂军务、胡乱改制、断将士生路、败坏边局。
书房外,贴身副官轻步走入,面色凝重,低声汇报:
“督军,情况更坏了。”
“方才收到消息,许兰洲近几日频繁召集营团以上将官密议。”
“另外,驻扎海伦的第一师第一旅旅长英顺、驻扎呼兰的第四骑兵旅旅长巴英额,两部都纷纷收缩防区,闭门自守,摆明了是两不相帮。”
朱庆澜指尖轻轻按住账目纸页,指尖微寒,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英顺、巴英额不是傻子。
谁都知道,黑龙江的天,说不定就快要变了。
所以两部将领干脆选择闭营观望,不助许兰洲,也不帮督军,只求自保,静待变局。
全省兵马,彻底割裂。
朱庆澜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我在黑龙江整顿军纪、清查空饷,不是为私,是为公。”
“省下的军费,我本想全部用来修补边防、赈济边民、加固哨卡。”
“可在这帮旧军阀眼里,只要动了他们的私利,我就是罪人。”
副官咬牙道:
“督军,许兰洲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要是他真准备武力逼宫,我们卫队人太少,根本挡不住第一师!”
“要不要立刻再向京都发电求援?”
朱庆澜摇了摇头,眼底一片灰暗。
“没用的。”
“如今京都自顾不暇,关内乱象丛生,哪有精力来管我这边?”
“我手下没兵,外省没援,朝堂没助力。”
他抬头望着窗外萧瑟庭院,一字一句,道出自己当下的绝境:
“现在的黑龙江,兵权旁落,政令不通,人心都已经散了。”
“我,独木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