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庆澜听完戚九尘的利弊分析,依旧抿着嘴,迟迟不说话。
他宦海沉浮多年,为官稳重通透,哪里是轻易被许诺冲昏头脑的庸人。
一瞬间,最核心的顾虑牢牢围绕在心头:
借热河和沙俄的兵,风险太大。
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这些人进了黑龙江赖着不走,到最后自己还是空有督军名头,半点实权没有,等于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这笔账,怎么算都悬!
一想到这里,朱庆澜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眼底满是迟疑与忌惮。
一旁的副官也瞬间明白了督军的顾虑,紧绷着脸,不再插话。
这层隐患,是任何人都绕不开的死结。
戚九尘将朱庆澜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这一切,镇守使沈砺早就提前预料到了,他今天本就是为打消这份顾虑而来。
戚九尘不紧不慢开口,字字戳中要害::
“督军,我就问您一句。”
“您甘心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砸在朱庆澜心上。
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他堂堂中央任命的黑龙江督军,清清白白做官,兢兢业业整顿军务,一心想把黑龙江治理安稳。
结果呢?
被手下一个师长死死架空,吃空饷、搞派系、目中无人,现在还要带兵逼宫,抢他的位置。
要是他现在妥协、退让、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许兰洲兵变夺权。
日后天下人只会说他懦弱无能,被下属逼得落荒而逃!
一辈子清名,彻底毁干净!
戚九尘见他神色松动,继续趁热打铁,语气直白又狠:
“督军,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直接认输强!”
“就算退一万步讲,将来真出了问题,我们的人赖着不走、越界占地,那也是沈镇守使理亏,是我们热河不义,骂名、罪责全是我们背!”
“可您要是现在不敢动手、不敢借势,被许兰洲硬生生逼下台。”
“一个督军被自己手下师长兵变赶走,这事传出去,您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话半点不绕弯,句句都是大实话。
朱庆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所有的顾虑、犹豫,全都被这句“甘心吗”彻底击碎。
是啊!
左右都是险路。!
但束手待毙,是最蠢、最丢人、最憋屈的死路!
沉默良久,朱庆澜终于抬起头,眼底彻底没了迟疑,只剩决断。
……
夜深人静,落云镇守使府灯火不熄,里外一片忙碌。
刚刚,齐齐哈尔方向传回一封密电。
值守军官立刻搬出来一台稀罕物件:克洛夫费尽代价从边境搞来的俄式无线电报机。
这东西在当下的北疆,珍贵得离谱,有钱都买不到。
克洛夫前后只弄到两台。
一台留在镇守使府,另一台,提前拆整装箱,跟着陆峥的二旅一起带进了大兴安岭,随军前行,实时传讯。
齐齐哈尔方向传来的电报,经过翻译,只有两个字:顺利!
镇守使府即刻发出指令!
大兴安岭,临时隐蔽指挥所里,另一台俄式电报机滴滴答答轻响。
“旅长,镇守使府军令!”
随后,漆黑连绵的山岭之间,骤然冲出黑压压的铁骑洪流!
正是马超、石狠统领的骑兵团!
全员一人双马,数千精锐骑兵借着茫茫夜色掩护,放弃隐蔽潜行,全速向东狂飙,直扑黑龙江腹地。
马队疾驰,风声呼啸,铁蹄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马超伏在马背,压低声音急吼:
“石狠!这次是长途奔袭,镇守使要的就是极致速度!”
“咱们必须全速推进,一刻不能停!”
石狠面色冷峻,眉头紧锁,低声喝止:
“闭嘴!”
“镇守使严令,全程低调行军,严禁喧哗暴露!”
马超忍不住低骂一声,一脸坦然:
“妈的!”
“几千骑兵一起冲锋,地都在抖,聋子都能听见!还藏个屁!”
“咱们全员一人双马,速度完全碾压!”
“黑龙江这帮杂牌守军,就算听见、看见,也压根追不上咱们!”
石狠没有再多言语,只是攥紧缰绳,沉声催兵疾进。
在骑兵后方,紧随而出的就是陆峥的二旅。
现在的二旅,早已不是往日靠双腿行军的普通步兵,彻底享受到了骑兵级别的机动待遇。
自从巴图归顺,回到草原之后,就一路扩张,吞并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手里的马群越攒越多。
他也懂事,知道自家靠山是沈砺,源源不断往这边送各种马匹。
这次出兵黑龙江,沈砺直接大手笔给二旅配了整整1000匹驮马。
有了这1000匹驮马,二旅直接彻底翻身。
全旅所有的重机枪、弹药、粮食、帐篷,所有乱七八糟的辎重物资,全部上马驮运,一丁点都不用士兵自己扛。
而且马匹数量极其富余,路上士兵可以轮流骑马代步、轮流休息。
不用死扛负重、不用透支体力。
原本步兵慢吞吞的行军速度,硬生生被拉到了骑兵级别!
二旅全员状态饱满、精力十足,一路沉默行军,顺着大兴安岭边缘,快速开进黑龙江境内。
前头是马超、石狠的骑兵开路,机动无敌。
后头是陆峥满配辎重、体力拉满的精锐步兵压阵。
一快一稳!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