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下午,最后一批学生坐着公交专线离开了学校,校门口的主干道上恢复了平静。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落在跑道边上啄着什么。
陈元站在行政楼六楼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安静的校园,然后转身下了楼。
下午三点,行政楼五楼大会议室。
六十名学科教师、三位副校长、各科室负责人全部到齐。
这是天元中学第一学期正式结束后的第一次全体教职工总结会,也是放假前最后一次集体会议。
会议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人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压抑。
考完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年轻老师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讨论着寒假打算去哪里玩。
陈元从六楼下来,推门进了会议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着讲话,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示意秦岩把会议议程发下去,然后开门见山。
“今天这会不用开太久,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寒假期间的安全工作。学生走了,但学校还在运转。保安队春节不放假,老韩你辛苦一下,把值班表排好,寒假期间校门进出必须严格登记,校园巡逻照常进行。”
“工地要继续施工,施工区跟教学区之间的围挡不能拆,施工人员进出走专用通道,不能进入已建成区域。”
老韩在最后一排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第二件事,县里统一改卷的老师,田校长已经安排了。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科,每科抽一两个老师去教育局集中阅卷。去的人要准时,阅卷标准按县里的统一要求来,不给别的学校留话柄。没有安排阅卷任务的老师,放假之后好好休息,这个学期大家辛苦了。”
“第三件事,放假。根据省厅安排,假期从明天开始,到三月一日结束,二月二十五日全体教职工返校报到,三月二日正式上课。寒假期间手机保持畅通,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联系,就这些。”
散会之后,陈元把赵星河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北边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陈元靠着窗台,跟赵星河说寒假这一个月是施工的黄金期,学生不在学校,全天候作业不受限制,工期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赵星河说自己早想到了,后勤处的人寒假不休息,轮流在工地盯着,绝对不会耽误进度。
陈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他给刘静发了条消息,让她从公司账户给赵星河打十万块钱的寒假驻场补贴,后勤处的几个干事一人五万,备注写的是“二期工程驻场津贴”
刘静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几分钟后,赵星河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到账短信,站在工地围挡旁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后勤处的几个干事也在差不多同时收到了短信,有人笑着跟赵星河说“陈校长这补贴发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休息了”
赵星河回了一句“那你就别休息了”
三天后,一月十六日。
陈元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教育局工作群里发来的全县期末统考成绩汇总文件。
文件是教育科的科长发的,一份是全县高一年级五千多名学生的成绩总表,另一份是内部的教学质量评估报告。
陈元把茶杯搁在桌上,点开了那份成绩总表。
表格很长,全县五千多名高一新生的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排开,每个学生的姓名、学校、总分和各科成绩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按以往的经验和在表格上查询的惯例,直接输入了“天元中学”这个关键词检索。
第一个标着“天元中学”的蓝色标记出现在全县一千八百名左右的位置,是高一三班的那个男生,就是中考数学四十二分、期中考试数学及格的那个周鹏飞。
再往上翻,一千五百名、一千二百名、一千名、八百名,天元中学的蓝色标记像一串散落的星星,从全县两千名以内一路分布到八百名左右。
最高分排到了全县第六百多名,是一个叫徐婉婷的女生,高一六班的。
他接着往下翻,开始找实验中学的红色标记。
红色标记最靠前的出现在一千五百名左右,接下来是两千名附近的一小簇,然后越来越密集。
到了三千名这条线附近,红色标记几乎占据了整个表格页面。
陈元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蓝色的天元标记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在了两千八百名的位置。
两千八百名以后,全是红色的实验中学标记。
也就是说,天元中学没有一个学生排在三千名以后。
三百个入学时全县普高排名垫底的学生,全部挤进了全县前三千名,把实验中学的一部分学生硬生生挤到了三千名开外。
而跟二中的差距也在明显缩小,虽然平均分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有几十个天元的学生成绩冲进了全县前两千名,这个数字在上学期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陈元把茶杯放回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成绩汇总表的截图,发到了学校工作群里,没有配任何文字。
消息刚发出去,工作群就炸了。
烟花表情包、大拇指表情、鞭炮表情刷屏一样往上翻。
有人发了一句“我们做到了”,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
年轻的老师们在群里用文字互相庆祝着,有老师说这是自己当老师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范昭明把这份成绩迅速推送给各班班主任和各班家长群,并贴心地附上了一句“低进高出不是口号,是事实”
刘静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陈元的手机上,兴奋得不行,说天元中学这回是真的扬眉吐气了,问他要不要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陈元说你去官方抖音号上发个短视频,把入学时全县排名和这次期末成绩做个对比,数据说话,别的不用多说。
当天下午,天元中学官方抖音号发布了一条短视频,没有任何滤镜和配乐,只有两行字和三张表。
第一张是九月开学时三百名新生的全县中考排名区间,清一色三千名以后。
第二张是一月期末统考的排名区间,清一色三千名以内。
第三张是两行字:“从全县垫底到全部冲进前三千名,天元中学用了四个月。低进高出,不是口号。”
这条视频很快被不断转发的截图淹没。
评论区再一次热闹起来,但这一次,感慨和祝贺占了绝大多数。
“上次研学的时候还在嘲讽这学校成绩不行,现在直接打脸了”
“三千名以后的学生全部往前拉了至少三百名,这叫教育”
“我道歉,之前不该说天元是绣花枕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