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一日，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天元中学的食堂已经灯火通明。
今天的早餐比平时更早开档，主厨凌晨四点多就起来熬粥了。
包子蒸笼冒着白汽，煎蛋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打菜窗口的阿姨们把水果拼盘一份一份码好，摆在每张餐桌的固定位置上。
负责监考的非班主任教师吃完早饭之后，在行政楼前集合，田光辉拿着花名册逐一点名，确认所有人到齐之后，大巴车依次驶出校门，朝青云二中的方向开去。
按照全县统考的交叉监考规定，天元中学的教师今天全部到二中监考，而二中的教师则到天元中学来。
与此同时，一辆挂着“青云二中”校牌的大巴车正从县城另一头驶来。
车上坐着的全是二中的监考老师，有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有刚入职没几年的年轻人，还有几位是二中教务处和政教处的行政人员。
带队的是二中教务处副主任，姓孙，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坐在大巴车靠前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监考教师名单和考场分配表。
车子沿着城北的主干道往前开，路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
大巴车拐过那道熟悉的围墙豁口时，车上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师同时坐直了身体。
孙主任旁边坐着一位教政治的郭老师，五十来岁，在二中干了快三十年，青云县的教育圈子里没有他不熟的地方。
他用手指着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空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地方我以前来过，老机电学校嘛，三年前关停的时候我带学生来做过一次社会实践调查，那时候荒得跟鬼城似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教学楼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现在这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大巴车已经转到了正门。
电动伸缩门缓缓滑开，校门口刻着“青云县天元中学”七个大字。
正对大门的教学楼，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利落，教室窗户的双层中空玻璃反射着淡蓝色的天光。
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郭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沉默片刻，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大变样了啊。”
大巴车停稳，车门一开，二中的监考老师们鱼贯而出。
几乎所有人下车的第一个动作都是停下脚步，仰头环顾四周。
有人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教学楼拍照，有人往操场方向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嘴里念叨着“这跑道比县体育中心的都好”
几个年轻的女老师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学生的校服。
刚才有几个留校备考的学生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穿着那套蓝白色的冬季冲锋衣校服，款式简洁大方，配色干净利落，格外精神。
天元中学负责接待的是教务处副主任，一位姓顾的年轻女老师，教地理的，性格开朗，做事利索。
她快步迎上去跟孙主任握了握手，然后笑着招呼监考老师们先去食堂用餐。
食堂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热腾腾的鲜肉包子、金黄酥脆的油条、刚出锅的煎蛋、冒着热气的牛奶和豆浆、切成小块的苹果和哈密瓜，还有一大桶皮蛋瘦肉粥，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撒了葱花和姜丝。
吃完早餐，距离第一科开考还有一段时间。
二中的老师们自发地在校园里参观起来。
他们先去了宿舍楼外面，仰头看了看几栋六层宿舍楼的阳台和窗帘。
教学楼，推开一间教室的门，看到里面的智能黑板，和可调节课桌椅，然后在走廊里把电子班牌上的功能菜单，挨个点了一遍。
接着又走到教学楼，推开一间教室的门，看到里面的智能黑板，和可调节课桌椅，然后在走廊里把电子班牌上的功能菜单，挨个点了一遍。
有懂工程的老师注意到，教学楼的窗户全部是断桥铝双层中空玻璃，外墙做了保温层，墙面是真石漆喷涂，走廊的墙角线全部做了防撞圆角处理。
人群中不时传出“现代化”和“细节”这类低声的惊叹，也有老师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干脆跳槽算了”
旁边的人笑着推了他一把，但笑完之后谁也没有反驳。
这些细节和硬件条件，在整个青云县的教育圈里，确实是断层式的领先。
早上八点半，监考老师们准时到教务处领取试卷和答题卡，按照考场分配表各自前往对应的教室。
每个考场配备金属探测仪，学生进入考场前必须经过安检，手机、电子手表等通讯工具，全部存放在考场外的专用储物柜里。
顾老师在走廊里来回巡视，确保每个考场的监控设备和信号屏蔽器都正常运行。
二中的监考老师在考前，逐一核对了学生的学生证和准考证信息，宣读考场规则，分发答题卡和草稿纸。
整个过程严格按照高考标准执行，一丝不苟。
九点整，第一科语文正式开考。
校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监考老师巡视的脚步声。
教学楼上的施工围挡安静地立着，赵星河提前跟施工方反复确认过了，今天所有靠近教学区的作业全部暂停，连北边工地上挖掘机的发动机声都听不到一丝。
十一点半，语文考试结束铃响。
学生们陆续从考场里走出来，有人边走边跟同伴对最后一道阅读题的答案，被旁边的班主任瞪了一眼之后赶紧收了声。
食堂准时开放了午餐，今天的菜单比平时更清淡一些，主厨特意减少了油腻和辛辣的菜品，防止有学生吃坏肚子影响下午的考试。
下午考数学，第二天早上考文综，下午考理综，第三天上午考英语。
三天的考试，严格按照全县统考的时间安排和考务规范逐科推进。
每一科开考前，监考老师都提前到岗，安检、核验证件、分发试卷、宣读规则，每一个环节都严格到位。
天元的监考老师们在二中，也在同步执行着同样的标准化流程，双方配合默契。
一月十三日上午十一点整，英语科目考试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开来。
最后一排考场里，一个男生把作文最后一个单词写完之后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准考证上的信息。
窗外操场方向已经有提前交卷的学生跑出来。
监考老师们把试卷和答题卡按考号顺序整理装袋，贴上密封条，统一交回教务处。
孙主任收齐了所有考场的试卷袋，在签收单上签完字之后，跟顾老师握了个手，说了句“合作愉快”
郭老师在旁边把金属探测仪收进保管箱里，合上盖子之前笑着补了一句：“你们学校真不错，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说开眼界了。”
天元中学的第一学期，正式结束了。
二中监考老师的大巴车驶出校门之后，宿舍楼里开始了放寒假前最后一次搬家式的收拾。
行李箱轮子滚过走廊地砖的声响，从各个楼层汇集而来。
校门口的主干道上，来接学生的私家车排成了一条长队，一直延伸到公交站台外围，保安队老韩和几个队员在主干道上来回巡视，指挥车辆有序停靠和掉头。
学生公交专线的几辆新能源大巴，也按班次依次靠边，班主任们站在校门口跟自己班上的学生道别，反复叮嘱着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
校门对面，几个最先挤上公交的学生脸贴着车窗，朝大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寒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