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窗外往后飞退的街景,心里那点盼头,越来越浓。
韩叔先开了口。
“小九,首长说了,车头那俩证件是你的,还有个盒子,也是给你的。”
江奔宇心里头那根弦猛地一绷,好奇劲儿直往上蹿。
他伸手去够放在车头的那两个小本子。
头一个,封皮上印着几个字:国安局调查人员证件。
他深吸了口气,翻开来。
里头清清楚楚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照片上他那眼神,又亮又硬,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
另一个本是持枪证。
江奔宇心里门儿清,有了这玩意儿,碰上要命的事,动枪也不算违法。
跟老百姓私下藏家伙那是两码事。
这背后压着的,是沉甸甸的份量。
最后,他眼睛落在一旁那个盒子上。
他吸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伸手掀开了盖子。
盒子里头,先入眼的是几张在那个年头金贵得不得了的粮票、肉票、油票,还有一沓钞票。
这些东西底下,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
枪身乌黑发亮,上头刻着编号和国安局三个字。
车里的光暗沉沉的,枪身泛着一股冷冰冰、硬邦邦的劲儿。
旁边搁着两个弹匣,三盒子弹。
江奔宇伸手把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瞧。
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有他爹这份信任带来的感激,有对肩上这份担子的敬畏,也有对前头那些未知路的隐隐担忧。
江奔宇把那些东西收进怀里,扭过头看韩叔。
“韩叔,跟我爸说一声,东西我拿了。
让他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动。
我自己会注意安全,该办的事不会耽误。”
“成,我原话带过去。”
韩叔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放心。
车轮碾过路面,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前挪。
车里有时候安静得只剩引擎声,有时候两人搭几句话。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下午四点左右吧,火车站的影子冒出来了。
那建筑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杵着,看着有点旧,也挺扎眼。
就像一扇门,推开以后不知道通到哪去。
韩叔把车靠边停下,侧过身看江奔宇:“小九,就在这儿下吧。
你自己进去。
那地方偏,什么人都不认识,凡事多留个心眼。”
“韩叔,你还不知道我?”
江奔宇拍了拍胸口,“从小跟你练的,这几年没白费。
我心里有底。”
说完,俩人散了。
江奔宇扫了一圈周围,趁着没人注意,手指头飞快一动——那些证件、钞票、票据,全塞进了随身的空间里。
他又盯了两眼,确认没人看见,才吐出口气。
抬起头,面前就是火车站,吵吵嚷嚷的。
他心里叫了一声苦。
“京都站附近四个大厕所,那个会计到底把东西塞哪个洞里了?东边那个呢?我去,东西南三个方向全是人挤人,就北广场这边都是单位车上下客的地方。
以银行会计的身份,应该能叫得起车……先去北广场的厕所看看。”
抬脚就往北边走。
步子稳,眼里藏着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进了厕所,江奔宇就发觉了——来这儿的人,穿戴都不差。
一个个低着头,捂着鼻子,脚步飞快,脸上写满了嫌弃。
进来解决完事,扭头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要不是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东西,估计也是这副德行,匆匆来,匆匆走,啥也看不见。
江奔宇说要拉肚子,手里攥着纸,步子压得慢,一下一下往里蹭。
脚尖落地轻,跟踩棉花似的,每一步都像在摸什么暗门。
他边走边抬头瞟天花板,眼珠子还往墙角扫来扫去,恨不得把厕所每一条缝都盯穿。
转了一圈,蹲坑那几格啥也没有。
他心里凉了半截,眼神暗下去,像灯泡烧断了钨丝。
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把纸往垃圾堆上一甩,打算撤了。
可就在转身那一秒,脑子突然亮了一下——东西八成就在那堆垃圾底下!
这种地方,正常人谁会翻垃圾?上完厕所洗个手就走,脑子压根不会往那上面想。
完全是个视觉盲区,也是习惯性忽略。
江奔宇先出了厕所,左右瞄了一圈。
他判断力挺准,估算了一下,这一分来钟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他二话不说,扭头又钻回厕所,上手就扒垃圾堆上面的废纸烂东西。
扒了几下,底下一个大牛皮包露了出来,鼓得圆滚滚的,一看就装着不少货。
江奔宇没犹豫,意念一聚,直接把牛皮包收进随身空间。
接着手忙脚乱把垃圾重新盖回去,动作麻利又顺手,跟干过八百回似的。
完事,他装成一个刚上完厕所的普通人,走到洗手池边冲了冲手,整了整衣领和裤子,脸上啥表情都没有,慢悠悠往外走。
心里头,得意劲儿跟开水似的往上翻,咕嘟咕嘟冒泡。
对接下来的路程也多了几分期待,好像前头全是好东西在等着他。
他步子踩得稳,往火车站候车大厅走。
大厅的门大敞着,像在等他进去,开启下一段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的旅程。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蹭,江奔宇揣着说不清的滋味,慢慢走进候车大厅。
大厅里人挤人,响声嗡嗡的,跟炸了锅似的。
有人拖着大箱子走得急,有人瘫在长椅上,一张脸写满了累字。
江奔宇跟着人潮挪到检票的队伍里,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啥情绪,就等着轮到自己。
排到他了。
他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拿剪子咔嚓一下剪了个口子,递回来。
江奔宇接过票,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往自己那节车厢走去。
火车进站,江奔宇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等发车。
车头刚发出一阵低吼,轮子还没转,突然停了。
整个列车被叫住,车厢里炸了锅。
乘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嘀咕着往外探头。
一队穿制服的人上了车。
脸色绷着,眼珠子扫来扫去,一个个包都要翻。
从第一节车厢到最后一节,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们扒拉开行李,翻得仔细,像在找什么东西。
江奔宇心头一紧,脸上没露半点破绽。
他配合着打开自己的包,让人检查。
他清楚得很,真东西都在那个空间里,别人翻不出来。
折腾了好一阵,整列车查了个遍,啥也没找着。
带头的朝车头摆了摆手。
汽笛一声长鸣,火车慢慢动起来,往远处开。
车身晃荡着,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往后飞。
江奔宇靠着椅子,脑子里转开了。
他记起上辈子参加的一个饭局。
那次有个上海来的大商人喝高了,嘴里念叨些乱七八糟的话。
当时谁都当是醉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胡话,是段没几个人知道的往事。
时间得倒回1949年1月28号。
那天,负责上海黄金转运的俞鸿钧,给蒋介石发了封密电。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让老蒋催刘攻芸赶紧动手,把那八十二万两黄金和两千六百万银元弄出去。
可刘攻芸不买账。
对蒋介石这个下野的总统,根本不搭理。
蒋介石气得牙痒痒。
这口气咽不下去,可眼下这局面,他只能憋着。
后来私底下几轮拉扯,各路人马暗地里较劲又妥协,总算把刘攻芸这道坎给迈过去了。
国民政府的官员这才开始动手。
上海国库就跟被人掏空了似的,金子、外钞,一箱箱往外搬,几乎没剩什么。
深夜黑得像泼了墨,一艘轮船靠在黄浦江央行旁边的码头上,死气沉沉的。
央行附近的几条街全被封了,空气里绷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劲儿。
黑影在暗处来回跑,几十个大木箱被一只只搬上船。
那些箱子看着普通,但抬箱子的工人个个龇牙咧嘴,脚步沉得在地上砸出闷响——光看这架势就知道,里头的东西绝不轻。
后来事情慢慢漏出来了。
那些箱子里装的,全是黄金,是偷偷摸摸往那边运的。
一箱接一箱的金条,趁着夜色掩护,被悄无声息地搬上军舰。
天还没亮透,那艘船就像逃命的野兽,冲出吴淞口,发了疯一样往基隆方向狂奔。
但刘攻芸也不是吃素的。
这老狐狸精得很,押运的路上,他暗中安排人在半道动了手脚——从隧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整箱金条出来。
上海那个大老板的祖上,就是当年守这批金条的人之一。
据他说,起初怕得不行,怕事情败露,怕掉脑袋,那箱换下来的金条根本不敢去碰。
后来局势彻底定了,再也没机会翻盘了,等到国家开放个体经济那阵儿,他们家才壮着胆子,把藏在隧道里头的金条挖出来花了。
这老板讲这段往事的时候,眉飞色舞,跟亲眼看见似的。
但这事儿实在是太邪乎了,江奔宇也分不清真假。
可转念一想,去碰碰运气又不会少块肉。
万一是真的,那就是一辈子翻身的买卖。
就算是假的,大不了白跑一趟。
想到这里,江奔宇咬了咬牙,心里定了主意——等火车到了上海,非得去摸一摸底,看看这故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火车晃荡了两三天,终于磨到了上海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