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还是老样子,几十个地摊排成两排,入口处那块“安全区,禁止斗法”的木牌歪了半边,没人扶。
苏晏苓走进去时,天刚亮透。她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留意到几个变化:东边卖法器的那位换了人,西边卖符箓的摊位多了几个新面孔,入口处多了个收购妖兽材料的摊子,竖了块牌子:“高价收蛇皮、毒刺。”
她没急着出手,蹲在角落里观察了小半个时辰。
收购蛇皮的摊主是个炼气四层的中年男修,方脸,眉毛浓,看上去还算厚道。他收东西不压价太狠,一张完整的青刺蛇皮给八块灵石,毒刺一根一块。比旁边那个独眼龙实在多了。
苏晏苓从储物手镯里取出蛇皮和毒刺,用布包着拎过去。
“前辈,收蛇皮吗?”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包,伸手接过去打开。青刺蛇皮摊开来,鳞片完整,从蛇头到蛇尾没有一处破损。毒刺十三根,根根完好,尖端泛着紫黑色光泽。
“品相不错。”摊主点点头,“蛇皮八块,毒刺十三块,一共二十一块下品灵石。”
“蛇皮十块,毒刺一块半一根,一共二十九块半。”苏晏苓面不改色地还价。
摊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番:“小丫头,你炼气二层?”
“嗯。”
“谁教你还价的?”
“没人教,穷怕了。”
摊主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笑了:“行,蛇皮九块,毒刺一块半,一共二十八块五。不能再多了,我也要赚的。”
苏晏苓算了算,比最初报价多了七块五,点点头:“成交。”
摊主从怀里掏出灵石,二十八块下品灵石,又摸出五块碎灵石递过来。碎灵石是下品灵石切割后的小块,专门用于不足一块灵石的交易。
苏晏苓接过灵石,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才收进怀里。
“小丫头,”摊主叫住她,“还有青刺蛇皮的话,我还收。”
“没了,就这一张。”
她转身离开,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
卖丹炉的摊位只有一个,在最西边的角落里。摊主是个炼气五层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摊子上摆着三个丹炉,一大两小,都是青铜材质,表面有些磨损。
苏晏苓蹲下来仔细看。
最大的那个约莫一尺高,三足两耳,炉身刻着简单的聚火纹。炉口有裂纹,炉底有修补的痕迹。最小的那个只有拳头大,像是学徒练手用的,做工粗糙。中间那个大小适中,半尺高,炉身光秃秃的没有花纹,但整体完好,没有裂纹。
“这个多少灵石?”她指着中间那个。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一百二十块。”
苏晏苓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玉简里看过丹炉的行情,最便宜的下品丹炉也要八十到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百二十块不算贵,但她手头总共才三十六块下品灵石,不够啊。
“能便宜点吗?”
“最低一百。”老太太语气平淡,“再低就不卖了。”
苏晏苓咬了咬牙,最后默不作声的到离老太太二十米的地方摆摊卖聚灵草,卖出二十九颗聚灵草一共获得八十五块下品灵石。
苏晏苓回到老太太面前,一脸肉疼的拿出一百块下品灵石:“一百块下品灵石还算数吗?”
老太太没有犹豫的接过灵石,随手扔进储物袋,又把丹炉推过来:“拿去吧。这炉子虽然没花纹,但材质不错,用到炼气后期没问题。”
苏晏苓把丹炉捧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炉壁厚实,敲上去声音清脆,炉口圆润,炉底平整。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一百块灵石……
“前辈,”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您这有便宜点的吗?”
老太太瞥她一眼:“有,那个拳头大的,三十块。”
苏晏苓看了看那个拳头大的丹炉,又看了看怀里刚买的这个,摇头:“算了,就这个吧。”
她抱着丹炉,又在坊市里买了些辅料:炭火石五块,花了十块灵石;玉瓶二十个,花了六块灵石;筛网、药杵、铜铲各一件,花了三块灵石。零零碎碎加起来,又花了三十四块下品灵石。
算完账,她站在坊市中央,越想越心疼。
旁边摆摊的疤脸男修认出她,乐了:“小丫头,又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
“丹炉。”苏晏苓面无表情地说。
“哟,要学炼丹?有志气。”疤脸男修竖起大拇指,“不过炼丹可是烧灵石的活儿,一炉丹药的材料少说也要十几块灵石,炼废了就打水漂。你这点家底,够烧几炉的?”
苏晏苓的脸更黑了,她现在只有两块半下品灵石,三块中品灵石。
她蹲在坊市无人角落里,把刚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清点。丹炉一个,辅料若干,炼丹用具若干。
“不看了,越看越心疼。”她把东西收好,站起来。
离开坊市前,她又去了趟收购灵植的摊位,问了问各种灵植的收购价。七星草三块,聚气草三块,黄精二块,灵芝十块,耀焰花十五块,清炎果十五块。
“卖原料永远是最亏的。”她在心里盘算,“一炉补气丹的主材料成本十五块,成丹三到五枚,卖出去至少三十块。就算失败一炉,也有得赚。”
前提是能炼成。
苏晏苓走出坊市,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她急着回去试试新买的丹炉,一刻都不想耽误。
走到混交林边缘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丈外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袍,炼气三层,正是坊市里那个疤脸男修。另一个穿黑袍,也是炼气三层,没见过。
疤脸男修指了指她:“就是这小丫头,刚才在坊市里买了个丹炉,出手大方得很。”
黑袍男修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灵石?手腕上那镯子不错,拿来我看看。”
苏晏苓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袍男修皱眉:“让你拿过来,没听见?”
“听见了。”苏晏苓语气平淡,“但我不想给。”
黑袍男修脸色一沉,右手抬起,一股灵元波动从掌心扩散开来。炼气四层的威压压过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肩上。
苏晏苓没有急着动手,在等对方先动手,坊市外围虽然不是安全区,但离坊市有些近,打斗声容易引来巡逻的散修。黑袍男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收起灵元,冷笑一声:“小丫头,别不识抬举。你一个炼气二层,在这林子里活不过三天。把镯子留下,我放你走。”
苏晏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确定?”
话音未落,她右手食指伸出,两枚深青色的木刺在指尖成形,速度快到黑袍男修和疤脸男修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木刺射出,射向他们脚前三寸的地面。
泥土炸开,两条手腕粗的树根从地下窜出,像蛇一样缠上二人的脚踝、手腕,越收越紧。在二人挣扎,手忙脚乱间,四枚木刺同时射出,分别钉上二人眉心和丹田,闷哼声未落,身体已软倒在地。
苏晏苓迅速从两位尸体腰间拿下储物袋,在仿市巡逻还未发现前消失在森林里。
苏晏苓回到树窝时天已经擦黑,后知后觉地扶着树干狂吐出来,几分钟后,她腿软地滑坐在地,手背胡乱抹过嘴角,目光发直。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杀人,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适应和后怕。
第五天清晨,苏晏苓把新买的丹炉取出来,放在平整的石板上,青铜炉身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温润。
她盘膝坐在丹炉前,把之前采摘到的补气丹的三份材料一样一样摆好。聚气草三株,黄精三块,灵芝三块。
“第一炉,不求成丹,先找手感。”
她把炭火石塞进炉底,右手按在炉身的火口处,灵元缓缓注入。炭火石被灵元引燃,蓝色的火苗从炉底窜起来,舔着炉腹。
炉膛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苏晏苓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简里记载的步骤,先把聚气草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