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夜他睡得还挺沉的,且无事发生。
想到这里,他赶紧起来,顺了口温水,急急忙忙赶到船头,这才发现掌舵的人又变了。
对方同江顺客套两句便回船舱歇息。
江顺环顾周围环境,认不出这是哪里,只能凭感觉继续往南走。
天亮后,他才发现这一夜顺风顺水,他们竟然已经在前往苏州码头的途中,按照这速度,今日晌午过后应该就能抵达苏州。
沈南轩知晓后有些感慨,同江顺说道:“我们在苏州置办了一座宅子,如今这情况是不能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去那宅子看一看,住上一段时间。”
岭南离苏州比较近的,不像京城到苏州,光是行船就得十几日,还得算上走官道的时间,差不多要走一个月,十年来一趟他都嫌多。
船过苏州后,又过了两日,终于抵达江南最后一站杭州。
继续往南,走水路需逆行,多惊滩,只有经验丰富的船夫才敢尝试着带船客走这条水路。
江顺将情况告知众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之前我们在洛阳上船的时候,曾听石侠士抱怨价钱贵,还有许多人不能理解,觉得是我狮子大开口。
如今我便跟你们摊开讲,如果只是到杭州,我们这些私船绝对不敢这么收钱,顶多就是比官船贵一点点,大家绝对能接受。
可若是到梅岭港就不同了,从此处开始,船即将逆流而上,途中多惊滩,需以竹索引船乃可上。
这一段水路也是最危险的,此处两岸群山环绕,常有水寇伏击,官兵便是追捕,也很难在山林里面将他们擒获。
所以水寇劫船,烧杀抢夺事件层出不穷。
若非见你们个个英勇非凡,我是不敢接这生意。”
沈南轩现在听到“寇”这个字,脸色都会变一变。下意识看见石龙,“石侠士,你们以前是怎么走的?”
石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垂下眼眸,遮掩眼底的冷森寒意,“无妨,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乱子。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留在这水里喂大鱼。”
听着这话,沈南轩和江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些底。
沈南轩甚至还拿这话安抚妻儿。
结果真到了地方,他才发现情况远比江顺说的要严重,尤其是越往南,两侧的青山越高,连绵不断的山峰好似看不到尽头一样。船行走其中,十分渺小。
到急行处拐弯,上都上不去,需要当地的渔民、船夫帮忙牵引,还得另外付一份工钱。
除此之外,河道暗藏诸多险滩,明明远远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凑近了才发现,那水中央竟然多了一处石头,离水面只有五六十公分。若他们的船这么划过去,必定触礁。
此情此景,沈清竹一家早没了之前的惬意,全程心惊胆战,屏住呼吸。
船行至半路,天气骤变,空中乌云密布,江面骤风凛冽,船身在风中剧烈摇晃,瞧着便是即将下大暴雨的节奏。
江顺让沈南轩一家回船舱歇息,结果他们一家刚关上窗户,外头便响起嘈杂的喊叫声。
那是一种独特的方言,更像是部落里接头信号。
沈清竹正想开窗一探究竟,刚拉出一条缝,一根箭矢便钉在了窗边。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忘了做出反应。
沈南轩眼疾手快,将她的脑袋往下压,大喊道:“全都趴下,不许动!”
沈清竹如梦初醒,赶紧将临时储物间里的防身武器拿出来分给家人,随后取出那张宽竹板压在窗上。
如此,即便箭矢射破开窗户,还有竹板顶着,伤不到人。
做完这些,一家四口跌坐在船板上,面面相觑,面上毫无血色。
阮宁哆哆嗦嗦问道:“可......可是真的遇上水寇了?”
沈南轩神情凝重,“八九不离十。来此处的大船不多,刚刚一路上我就一直担心这个事儿,没想到真成了人家的目标。等着看吧,石龙应该知道怎么应对,万一不成,我们也还有防身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船尾那边是什么情况。”
阮宁更担心了,“我忘了还有他们,这可怎么办?表姐那身体可不禁吓。”
沈清竹连忙安抚道:“娘,我们还是先操心自己吧。人家常年住在船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保命的法子肯定有。”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阵打水声,明显是有一群人正在朝他们这艘船逼近
江顺在此时闯进船舱,一脸焦急,“你们跟我去舱底躲好,我已经把媳妇、孩子还有那个举人送过去,就差你们,赶紧走!”
关键时刻,沈南轩看见身后的妻儿,咬牙道:“你们先跟过去,我在外面望风,要是情况不对,立马给你们通风报信。”
沈清竹第一个反对,“爹,我跟你在一起,我的能耐你是知道的。既然你要留下,我就不能躲。”
沈承安也跟着叫嚷道:“还有我!我在书院里可是跟先生学过功夫的,还有堂哥,他也教了我不少。我可以自保,也能当爹的眼睛,替他规避风险。”
之前还是他第一个在江上找到姐姐的,他的眼睛比鹰隼还锐利。
阮宁气急,“你们都疯了吗?外面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寇,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沈清竹一本正经地点头,“娘,你说得对,所以我才不能当缩头乌龟。你不一样,你没有自保的能力,留下来反而会让我们分心,你先跟姨丈下去再说。”
江顺打断他们,“都别争了,赶紧跟我走,迟一点水寇都要杀过来了。”
因着这话,阮宁不得不随江顺离开。
阮宁走后,船舱里就剩下父子三人。
正当他惴惴不安的时候,石龙等人已经大喝着抄出家伙,做好随时跟水寇厮杀的准备。
沈南轩素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听着外头的动静,他咬牙同一双儿女道:“你们躲在船舱里面不要动,我出去看看那些个龟孙子,老子跟他们拼了!”
沈清竹知道拦不住,赶忙从临时储物间里拿出一个安全头盔,还有一件救生衣。
“爹,你穿着。有用没用咱们另说,多少可以有点心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