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摸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大手往庞众望肩膀拍了一下,“既然遇上了,我们就不会丢下你不管,只是我们要一路南下,前往安南王封地,你若是愿意跟我们同行,便带你一起走。”
庞众望眼里满是疑问,“安南王封地?那不就是岭南?你们是被流放了?”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你见过被流放的人能这么逍遥自在?”石龙虎目圆瞪。
庞众望脖子瑟缩一下,赶忙赔礼道歉,“在下失言,我我我.....我愿意跟你们走。”
这话说得不情不愿。
沈南轩觉得再逼下去,这个脑子不大灵光的举人就要哭了,连忙转移话题,“是不是该用膳了?我们一天没吃东西,饿!”
事实上他和女儿在江上飘荡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只烤鸡加两瓶可乐,还有一份自嗨锅和两包薯片,两大桶矿泉水。
但这话不能说。
船尾这边,阮宁因为男人和女儿平安归来,心情大好,锅铲耍得哐当响。
陈安娘在边上帮着烧柴,忧心忡忡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看他身无分文,连个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
阮宁倒是想得开,“凉拌呗!有那些个大老爷们在,轮不到咱们操心,你该吃吃,该喝喝,心放宽点,日子也好过一些。”
陈安娘听话地点了头,透过窗子,下意识看向堤岸方向。
这是沈清竹父女俩平安归来的第一顿饭,阮宁十分重视。
不仅煮了一大锅鲜虾面,还是用爆炒螃蟹做汤头,能鲜掉眉毛。
配菜是一盆油炸小鱼和糖醋鲤鱼。
饭菜上桌后,庞众望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些吃的。
当沈南轩将一碗面条摆到他面前,堂堂一介举人竟然“哇”的一声哭了。
丢了户籍路引他没哭,没了盘缠他没哭,被怀疑脑子有问题他还是没哭,却在这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前绷不住了。
沈南轩神情一言难尽,瞅了他一眼,“咋啦?”
庞众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话时候时不时抽噎一下,“你们都不知道我离家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官船上什么人都有,大家看我一介书生好欺负,瞅我的眼神不对劲。
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故意使坏。我从进了船舱就没敢离开自己的位置,生怕他们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连着吃了几天的干粮,胃里一阵阵抽疼,额头直冒冷汗,又不敢吭声,我还以为自己快死了。
要不是那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我也不会站不稳被撞下水里。
他们还见死不救!
世道不公,苍天无眼啊!”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看庞众望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这些大老爷们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便一人给他夹了一筷子吃食,有鱼有虾有面。
庞众望多日艰辛,一下子被善意包围,哭得更大声了。
石龙几个连连摇头,“这咋还哭上了呢,跟小娘子似的!”
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喜欢欺负庞众望了。这家伙性子太软,一点也不像个男人,也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竟然放心让他一个人上京赶考。
众人一边琢磨着这事,一边大口大口吃饭,很快一盆面条见了底。
阮宁那头又送来第二盆,生怕饿着他们似的。
晚膳结束后,一家子回到船舱。
阮宁紧紧搂着沈清竹不放,贴在她耳朵边上问道:“你们昨晚是怎么过的?水那么凉,温度那么低,身体受得了?”
沈清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娘,这才哪到哪!想当初我们又不是没有玩过冬泳。再说了,这段时间我和爹吃得好,睡得好,身体早就调理过来了,穿的又是专业的连体泳衣,啥事儿没有。
当时我们潜泳了三四十米,原本还想游远些,结果碰到了庞众望,那家伙可真有意思,飘在水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失足落水,估摸着是被人家针对了。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们也没法替他讨公道,等到岭南再说吧。
当时我们回头看见身后乱糟糟的,也没人留意这边的情况。
我和爹就启动电动水翼板,我带着庞众望,爹自己操控一台,唰的一下跑出了好几里。
隐约还听见有个孩子大喊着说看见神仙了!
呵呵.....大晚上的,那家伙怎么不说遇上水鬼了?
临时储物间里还有两台电动水翼板,一晚就能跑出五六十里地。
不过我们没敢走太远,怕你们追不上,控制着路程,在水上换乘了竹板。”
阮宁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惊讶过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回头到了岭南,一定要让你弟弟一起好好再学一遍游泳,万一出了啥事儿,也能多条后路。我也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她也会游泳,却不如女儿水性好,以后还得加强锻炼。
船还在黑夜中行进晃悠,两人说了会儿话,许是折腾了一天一夜,沈清竹累得不行,在母亲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了过去。
阮宁怜惜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好似看一件珍宝。
船舱外,石龙缓缓靠近江顺,拍了下他的肩膀,闷声闷气说道:“回去歇着吧,今晚我来掌舵,等天亮了再换你。”
江顺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石侠士还会这个?”
石龙点了头,并未过多解释。
江顺识趣地没有追问,回到船尾,他看着还在前进的船只,心里有些不安,却没有说什么,翻身躺到折叠床上,同身边的媳妇儿轻声叮嘱道:“睡吧,明儿我得早起。这船舵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心里踏实。”
他压根不知道石龙的深浅,万一那家伙只是逞强。
由他掌舵,第二天船漂哪了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肯定会耽误妹夫一家的正经事。
经历了昨天那事儿,他是恨不得立马将妹夫一家送到梅岭港。只有到了那边,才是真的安全。
夜很长,他怀着诸多心事睡了过去,直到窗外响起橹声,江顺恍惚地睁开眼。
往外一瞧,渔舟夜灯,天还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