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在确认游击队已经脱险、日军暂时没有大规模搜山检海的动向后。
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货大楼区域，消失在金陵城无穷无尽的废墟阴影里。
半小时后，城内一处极其隐蔽、位于某大型地下排水管道岔口的临时藏身点。
这里阴暗潮湿，但相对安全，是姜烨前几日发现的。
刚处理完身上沾染的少许尘土，正在检查步枪和剩余的弹药。
忽然，“血感”微动。
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个藏身点，而且不止一人。
姜烨瞬间警觉，短刃虚影在掌心隐现，身形隐入管道更深的黑暗。
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来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也不完全熟悉，走得有些迟疑。
终于，几个身影出现在岔口微弱的光线下。
正是方才袭击车队的那支游击队员，此刻只剩六人。
个个带伤，满脸疲惫与悲愤，但眼神依旧锐利。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
身材精悍，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与久经战火的沧桑。
左臂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正是方才下令撤退的指挥官。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隐蔽点，想在此暂时休整。
姜烨在黑暗中静静观察，“看”到这六人气血中的疲惫、伤痛，但也“看”到了那股不屈的斗志，以及对他（那个神秘狙击手）混杂着感激与好奇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煞气，只有保家卫国、以血还血的正气与血气。
就在那名指挥官警惕地打量四周，准备让队员稍事休息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管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你们受伤了，需要处理。”
六名游击队员浑身一震，瞬间举枪对准声音来源，如临大敌。
“谁？！”
指挥官低喝，声音嘶哑却沉稳。
姜烨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没有拿枪，只是举着双手，表示并无敌意。
昏暗中，他的面容普通、衣着破旧。
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沉静。
看到姜烨的模样，尤其是那身打扮。
游击队员们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但枪口并未放下。
“刚才......是你在那边楼上开枪？”
指挥官紧紧盯着姜烨，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是。”
姜烨坦然承认：“你们的目标，也是那个鬼子少将？”
指挥官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是，他叫山本正雄。”
“是参与金陵的刽子手之一，官不小。”
“我们盯了他好几天了，没想到......你的枪法，神了。”
他话语中带着由衷的佩服，也有一丝未能亲手刃敌的遗憾。
“山本正雄？！”
姜烨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死了，心脏肺叶被子弹贯穿......活不了了。”
确认了目标已死，游击队众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有牺牲战友的悲痛。
“多谢兄弟援手！不然我们今天可能都得折在那里。”
指挥官抱了抱拳，正式道谢：“在下况国华，这些都是我的弟兄。”
“敢问兄弟高姓大名？是哪部分的？”
他看出姜烨绝非普通百姓或溃兵，那身气质和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非同寻常。
姜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看了一眼况国华手臂的伤口：“先处理伤口。”
“这里虽然隐蔽，但鬼子吃了大亏，很快就会大规模搜捕。”
姜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纱布、止血药粉和一小瓶消毒用的烈酒（从日军那里顺来的）。
况国华愣了一下，看了看姜烨坦然的目光。
又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和弟兄们身上的伤，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兄弟了。”
姜烨不再多言，示意况国华坐下，动作熟练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手法干脆利落，甚至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让伤口附近的肌肉不自觉放松，疼痛大减。
其他游击队员见状，也稍微放松下来。
各自处理伤势，但目光仍不时瞥向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陌生人。
“我叫姜烨，是个游方道士。”
包扎完毕，姜烨才淡淡开口：“不是什么部队的。”
“杀鬼子，是因为他们该杀。”
道士？
况国华和队员们面面相觑，眼中疑惑更甚，道士能有这般身手和枪法？
“姜......姜道长。”
况国华选择了一个称呼：“无论如何，今日救命之恩，况某和弟兄们铭记在心。”
“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如今金陵城内鬼子搜查必定更加严密，你孤身一人......。”
“我自有办法。”
姜烨打断他，看了一眼这些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汉子：“你们呢？准备撤出城？”
况国华苦笑一下：“原本计划干掉山本，制造混乱后就从预定路线出城。”
“但现在......有弟兄牺牲，伤员也多，鬼子肯定封锁了那条线。”
“需要另想办法，或者......在城里再躲一阵。”
姜烨沉吟片刻，自己对金陵城的地形、日军布防的薄弱环节（通过“血感”多日观察）、以及某些隐秘通道的了解，远超常人。
眼前这些游击队员，是真正的抗日力量，血性未失。
“我知道一条路，或许可以试试。”
姜烨开口道：“但需要等到午夜，且要避开几处鬼子新设的暗哨。”
况国华眼睛一亮：“道长请讲！”
姜烨没有立刻详说，而是先让游击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吃些干粮。
他则如同融入了黑暗，悄然离开藏身点片刻。
回来时，手里多了些干净的清水和额外的食物（自然是从他的储备中取出）。
况国华等人愈发觉得这位姜道长神秘莫测。
午夜时分，月隐星稀。
在姜烨的带领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幽灵般穿行在金陵城的废墟与地下脉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