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还在拽着他,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那眼神看他就跟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林凯心里明白——她被抓了这一路,心里头一直绷着根弦,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救她,肯定把救她的人当成唯一能抓住的靠山了。
正想着,罗阳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嘴里吐了一句:“招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语气里头带着点懊恼,“那丫头是津门苏玉明的闺女,小鬼子专门打了招呼,要弄到手的货。”
林凯听完,心里暗暗点头: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那人呢?你打算怎么打发?”
林凯问。
罗阳咬了咬牙,脸色有点苦:“下手下狠了,跟前面那个一样,没撑住。”
他担心的是组织上的处分——毕竟他们是洪党,规矩严,纪律明, 这事肯定不好交代。
至于无奈……那纯粹是觉得人贩子太脆了,还没揍几下就断了气。幸好临死前把底都抖落出来了,要不然这亏可就白吃了。
林凯对那两个人贩子的死活根本不在乎。他扭过头,冲小丫头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先把手松开?你放心,我答应了送你回去,肯定说到做到。”
小丫头跟没听见似的,死死攥着他胳膊,那劲儿大得跟怕他凭空消失一样。
林凯一时也没辙了。
说起来也正常。十几岁的姑娘,正该打扮得漂漂亮亮放学回家,结果半路上被人从三轮车上拽下来,还眼睁睁看着两条命没了。换谁都扛不住。
离开家以后,谢燕来大概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人。
碰到这种人,她要是能撒手才怪。
“我不放,我就跟着你,你是好人。”
小姑娘顶多十四五,可该明白的事一件没落下。从津门到四九城那段路,她虽然被捆着,嘴上还塞着东西,可人贩子说话她全听见了——知道要把她卖给一个老鬼子,知道等那老鬼子玩够了,就把她送军营里去当 。
她年纪不大,可 这三个字什么意思,她懂。
一想那个下场,骨头缝里都在发凉。她那时候被绑着,嘴堵着,想死都死不了。
当然,那两个人贩子要是知道这丫头的爹是谁,借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姑娘,你知道我是好人,就别坑我了行不?”
林凯瞅着她那死攥着自己的样儿,哭笑不得,“你这么拽着,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小丫头抬起眼,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攥得更紧了。
林凯彻底没话说了。
罗阳在旁边瞧见这一幕,倒是没心没肺的笑出声来:“看样子人家姑娘是赖上你了,你就从了吧。”
“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凯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去找章克行,把这事跟他说一声,让他晚上去诊所一趟。”
罗阳一听就明白过来:“你是想让他联系她家里人?”
“废话,人家认识我是谁啊?”
林凯瞪他。
罗阳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事除了他们几个,还真没人能办。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胡同,找章克行去了。
林凯低头看着还死死抓着自己胳膊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一边说,一边去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刚掰开,下一秒她又抓上了。
林凯彻底无语了。
算了。他也就不挣扎了,由着她抓着。因为这丫头眼睛里那点恐惧,他看得真切。
林凯领着小丫头往回走,专挑路灯照不到的巷子钻。幸亏这时候街上人少,不然让人撞见他身边多了个姑娘,指不定传成什么闲话。
回到诊所,他翻出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卤煮——本来是给自己留的夜宵,这会儿直接推到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是真饿狠了。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人是救她出火坑的恩人,所以也没客气,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家闺秀的模样。
没一会儿,碗底就见了光。
林凯寻思着,吃饱了她总该消停点了吧?结果筷子刚搁下,小手立马又拽住了他的袖子。指头攥得死紧,眼皮子抬起来看他的时候,满满都是怕他跑了的模样。
林凯头都大了,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这趟救人到底值不值。
但转念一想,他也明白。这丫头遭了那么一遭,心里头那根弦早就绷断了。她现在谁都不信,就信他。在他身边,她才能觉得喘口气是安全的。
没法子,林凯捻起一根银针,在她耳后的昏睡穴上轻轻一碰。小丫头身子一软,直接栽进他怀里。
她这状态,明显是那几天受了太大的惊吓,估计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甚至不敢闭眼。这会儿身心早就熬干了,让她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管用。
林凯把人抱上二楼,放到了罗阳那张床上。
楼下那头,罗阳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章克行交代了,顺便把林凯的意思也转达过去。
章克行心里头多少有点不痛快——这俩人擅自行动,没跟他通气。但他也清楚,自己和林凯不过是互相帮忙的关系,他管不着人家。
再说了,救一个被糟蹋的小姑娘,这事还能叫错?
既然木已成舟,他能做的就是帮忙擦屁股。
章克行一个电话打回总部,总部那边又联络了津门的分支。津门那边的人立刻通知了苏玉明——你闺女在四九城。
苏家那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满世界翻人都没翻着。谁也没想到,自家闺女居然跑到了四九城。
津门地下组织把这消息递过去以后,苏家上下感激涕零,当场放下话来:往后洪门在津门地面上办事,畅通无阻。
苏家在津门是真正的地头蛇,有了这句话,洪门在那边做事可就踏实多了。
津门的同志很快又把苏家的反应传回了四九城章克行这边。章克行看了消息才咂摸出味儿来——这小丫头在苏家人心里的分量,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章克行拿到津门那边的信儿,立马带上罗阳赶到林凯的诊所。
推门进去,林凯正翘着腿翻医书。
“那个小姑娘呢?你们救下来的那个。”
章克行问得急。
林凯把书一合,下巴朝楼上扬了扬:“人家吓得够呛,总得让人睡个踏实觉吧。”
章克行点点头:“说得对,是该好好歇歇。”
罗阳不乐意了:“你怎么让她睡我床上?那是我睡觉的地儿!”
林凯斜他一眼:“那你说让她睡哪儿?人家还没嫌你被子有味呢,你倒先挑上了。一个大男人,这点肚量都没有?”
“你……”
罗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凯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舒坦得很。怪不得易中海那老东西总爱拿话堵人,原来这感觉真挺爽。
章克行知道罗阳嘴皮子不行,赶紧岔开话:“你可能还不知道,苏家为了找这丫头,开价十万大洋。谁把人送回去,当场拿钱。”
“十万?苏家真舍得。”
“她爹苏玉明是津门商会会长,又是津门道上的老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苏家三个儿子,就一个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这消息要是在津门传开了,整个四九城的江湖都得炸锅。”
章克行解释。
“炸不炸锅跟我没关系。我就想知道苏家人什么时候来。我这儿是诊所,不是收容所。她一个小姑娘住我这儿不方便。”
林凯盯着章克行问。
“我懂你难处。我们已经跟苏家联系上了,人正在往四九城赶。最早今晚,最迟明早肯定到。”
章克行把津门那边的回话原封不动说了。
“行。”
林凯顿了顿,又笑了:“你说那两个人贩子要是知道自己放走了十万大洋,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章克行和罗阳对视一眼。
章克行摇头:“谁晓得,人都让你俩弄死了。”
林凯赶紧摆手:“别扯我身上,人是罗阳动的手,跟我没关系。要追责,找他。”
“你……你不讲道义。”
罗阳只能认栽。
林凯翻了个白眼,转脸对章克行说:“行了,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等苏家的人来接。”
章克行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林凯就直接截住了他:“对了,那个小姑娘,我给她扎了几针。她得睡到明天早上才能醒。所以,你俩今晚上爱怎么睡就怎么睡,没人打扰。”
说完,根本不等这两人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出了诊所。
罗阳望着林凯的背影,叹了口气:“你看看他这作风,搞得好像这诊所是他家开的似的。”
章克行转回头,瞥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你也算老同志了,怎么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是我失言了,首长。”
罗阳知道自己说错话,认错认得干脆。
章克行又瞪他一眼:“既然管不住嘴,那就接受惩罚。今晚你就在这儿守着那丫头,等苏家的人来接。”
“首长,这——”
“还叫首长?纪律又忘了?叫我老章。”
章克行再次拿眼睛盯他,“就这么定了。”
话音没落,他也没给罗阳反驳的机会,转身也走了。
诊所里就剩下罗阳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组织纪律全忘了?
第二天一早,林凯拎着早餐进了诊所。
一进门,正好撞见罗阳从二楼阁楼上走下来。满脸没睡醒的样子,眼皮子耷拉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林凯问:“人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