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阳揉了揉眼,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确定人走了?你昨晚来过了?”
林凯无奈地看他一眼:“废话,人要不被接走,你敢上去睡觉?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罗阳这才回过味来。也是,他们洪剑的兵,纪律摆在那儿。
被林凯猜中了,罗阳摆出一副算你厉害的表情:“凌晨走的,来了不少人,好几辆车呢。”
说到这儿,他脸上来了兴致,接着问:“你跟我说说,那丫头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那么大的动静她都醒不了。”
林凯坐在他那张专属椅子上,慢悠悠地说:“独家绝活,告诉你了,我以后还怎么吃饭?”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罗阳不乐意了,“人是你的救的没错,可你倒好,拍拍屁股回去睡觉了,我为了她可是一宿没合眼!”
林凯笑了笑:“人是我的救的没错,可你就没动手?那两个人贩子可是你亲手收拾的。”
“你……”
罗阳嘴一塞,知道跟林凯斗嘴没赢过,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去洗漱了。
洗漱回来,直接抓起林凯带来的早餐吃了起来。
林凯把碗筷往前一推,盯着对面的人看了两眼。
“我能告诉你我使了什么招,但你得先跟我说说,为啥你对人贩子这么大火气?公平交易,咱俩谁也不欠谁。”
罗阳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惊讶,跟着苦笑起来。
“那你可亏大发了。我这点破事,周围人都清楚,压根不算秘密。”
“亏就亏呗。”
林凯乐了,“我那点本事说白了就是个中医基础,随便哪个大夫都能干。拿这不值钱的活儿换你嘴里的旧事,谁也不占便宜。”
罗阳琢磨了几秒,点了下头。
“行,都不亏。”
他深吸一口气,缓声开口:“我姐,小时候让人贩子拐走的。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人,是死是活都没个信。”
林凯心里咯噔一下——跟昨天自己猜的, 不离十。
“没找过?”
林凯问。
“找。连着找了好几年,毛都没摸着。我爹是在出远门找我姐的路上,被人贩子弄死的。我娘自打我姐丢了以后,就病倒了,身子再没养回来。后来又听到我爹的噩耗,一口气没撑住,也走了。”
罗阳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我家原本日子还凑合,可从我姐被拐那天起,家就彻底散了。”
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林凯听得出来那分量。
他前世是穿越来的,手机上那些寻亲视频看了不少——卖房子、跑千里、风餐露宿,熬得人不像人。
但有一点他想不通。这年头多数人家重男轻女,姑娘不值钱,有的生下来就扔了卖了,多余的女娃直接弄死。像罗阳家这样为了个姑娘弄得家破人亡的,真是头一回见。
罗阳吐了口气,缓了缓情绪。
“行了,我的底掏完了。你呢?那小丫头你到底怎么弄的,睡那么死?”
“简单。”
林凯说,“那孩子受了惊吓,连着好几天没合过眼。我怕她心理扛不住,就在昏睡穴上扎了一针,让她踏踏实实睡一觉。”
罗阳皱起眉头:“昏睡穴我知道,可别人用了也没这效果啊?”
林凯咧嘴笑了。
“我跟别人能一样吗?”
他心里暗忖——两辈子都在啃中医,针灸早就摸透了。加上系统帮衬,这水准说是大师也不为过。
罗阳听出林凯那话里的底气。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信,这小子年纪轻轻,能有多高明的医术?可接触下来,亲眼见过他动手治人,特别是昨晚那丫头的状况——由不得他不信。
“你是不知道,”
罗阳开口,“昨晚苏家的人看见那丫头昏迷不醒,急成什么样了?以为咱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好说歹说,加上他们自己带了医生,检查完说人没事。要不然,他们非得把你这个诊所给砸了。”
“能理解,”
林凯应道,“苏家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金贵着呢。对了,你跟他说没说过,这丫头是怎么到的四九城?”
“说了。冈本一夫那个小鬼子的事也提了。”
罗阳顿了下,“可他们听完没什么反应。我看那意思,好像有点怕日本人,不敢去找麻烦。”
“那不叫怕,”
林凯纠正他,“那叫三思后行,叫谋定而动。”
他接着说:“换成你,你闺女让人给拐了,要送去给个老鬼子糟蹋,还要送军营当 。这口气,你咽得下?”
“咽不下!”
罗阳脱口而出,“我非跟小鬼子拼了不可。”
“对。苏家也一样。”
林凯语气没变,“他们家别说是津门,在整个华北都有头有脸。吃了这么大的亏,要能忍下去,往后在龙国还怎么抬头?出门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小鬼子正占着上风。他们家大业大,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不然小鬼子正好借机收拾他们。津门那边,苏家一直不肯配合,小鬼子还愁没借口呢。”
罗阳要是自己这种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遇到这种事,管你什么后果,先干了再说。
可苏家不一样。
那是大家族,产业多,手下人也多。一步走错,牵连一大片。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了,才能动手。他们做的每个决定,都关系到成百上千人的饭碗和命。
“大家族就是事儿多,”
罗阳听完,忍不住吐槽,“哪有咱们这样活得痛快。”
“你懂什么?”
林凯嘴角一挑,“苏家很快就会让小鬼子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也会让他们明白,得罪一个大家族,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么说,小鬼子要倒霉了?”
罗阳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
“没错,”
林凯点头,“倒霉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这倒霉什么时候来。”
“拿着,十万大洋的银票,外加津门紫竹林租界一栋小洋楼。苏家给你的谢礼。”
罗阳从怀里掏出银票跟房契,往林凯手里一塞。
林凯一愣,眉头皱起来:“这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不是你们洪门出的面吗?苏家怎么知道有我?”
“大哥,人家又不傻。”
罗阳笑了,“再说咱们洪门的人,也干不出贪功冒名的事儿。该是你的跑不了。至于我们拿到的,比这多得多。只不过有些东西不能用钱算,所以你收着就行。”
林凯咧嘴一笑:“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你就收着。”
罗阳补了一句,“苏家还放了话——以后你在津门地面上,有什么事直接招呼。你林医生的事儿,就是他苏家的事儿。”
这话一落,林凯笑了。
十万大洋对他来讲真不算什么,可这句承诺,分量重得多。他现在的业务暂时还够不着津门的地界,可将来呢?谁能说得准。人家是谁?津门的地下皇帝,能攀上这层关系,比什么银票都值。
“人家都这么给面子了,你没替我说两句客气话?”
林凯饶有兴趣地看着罗阳。
罗阳一脸无奈:“我怎么说?我又不会医术,总不能替你在医术上打包票吧?至于我们组织的事,我也代表不了。你教教我,这话该怎么回?”
林凯听完,冲他点头,竖了个大拇指:“有道理,我反驳不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走进来几个警察。
打头的是马奇,一进诊所就冲着林凯招呼:“林大夫,打扰了。”
罗阳一见警察进来,浑身一紧,本能地要站起来。他怕自己身份暴露。
林凯手一伸,把罗阳按住,转头笑着迎上去:“马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马奇摆摆手:“得了吧,我身体好着呢。今天来是问你点事。”
“你说。只要我知道,一个字不藏。”
林凯拍着胸脯。
马奇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津门苏家的人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林凯脸上露出惊讶,回头看了罗阳一眼:“苏家?我不知道啊。”
他又问罗阳:“昨晚咱诊所来人了?”
罗阳一看他那副表情,心里就明白了。配合着说:“昨儿下午,咱不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个小丫头吗?晚上来的,就是接她的人。姓不姓苏,我也没问,人家也没提。”
罗阳那话才落下,林凯立马装出反应过来那模样,拍了下脑门:“哦——合着那小丫头片子是苏家出来的?”
说完,他把头转向马奇:“马警官,事情是这样,昨天中午我……”
接下来,林凯就开始胡编了。他说自己无意发现有人拐带姑娘,实在看不过眼,趁那几个人贩子不留意,全给敲晕了,把人抢下来。
这套说辞里头,七分真,三分假。凡是不能往外捅的,全用瞎话盖了过去。
马奇没起疑。
四九城丢孩子的事三天两头都在发生,他们心里门清是谁干的。真要只是人贩子拐人,警察早就动手把这帮杂碎收拾干净了。可问题的根儿是小鬼子在后面撑着,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干不了。面对丢了孩子的家属跑来质问,也就只能糊弄两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马奇打心眼里恨死这些人贩子了。林凯这种路见不平的举动,他是真心佩服。可佩服归佩服,要让他自己也去做,他不敢。
而且他觉得,林凯敢管这事,是因为不知道背后有小鬼子的影子。要是知道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
听林凯说完,马奇又追问了一句:“既然你不知道那小丫头是苏家的人,那苏家是怎么找到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