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接过国库券,指尖捻过泛黄的券面,每张都仔细核对了编号和面值,又拿起算盘噼啪拨了几下,一边算一边念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刚好能让毛小兵听明白:“你这些券确实都是86年份的,年份不一样,价也不一样,咱们按今天的挂牌价来,你听好,1986年的,个人年利率10%,5年期,1991年7月到期,持有刚满3年,应计利息是10%x3年=30%,理论价每万元兑1.3万。今天买入价也是102%,扣完价差,能给你每万元兑1.28万。”
“不是说能兑1.4万吗?”毛小兵不甘心的问,在里面的时候,听狱友说能兑1.415的。怎么会不对呢?
“小同志,那是到期全额兑付的,才有这么多。我们这里是国家设立的交易柜台,不会骗你的。你这里总共是元,可以兑付元。你要交易吗?”
“交易吧。”毛小兵装着无奈的说。
大姐点点头,拿出《国库券转让过户申请表》递给他,又叮嘱道:“把你的名字、身份证号、收款账户填清楚,再在每张国库券的背面背书栏签上你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我核对完,就给你结算,交割单你收好,以后要是有啥纠纷,这就是凭证。另外,可别去黑市交易,私下买卖不受法律保护,容易被骗。”
“大姐,我没有收款账户,能给现金吗?”毛小兵问,
“我们这里本身就是工行网点,可以给你开立账户,小同志,你拿这么多现金不安全。而且我们工行开通了通存通兑的业务,你在全国哪个地方的工行都能取到现金,”大姐劝道。
毛小兵心想:“这时候就有通存通兑和异地取款的业务了吗?那倒是方便了不少。”于是说:“那,大姐,你就给我开个帐户吧。”随即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自己就在旁边填表格,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淡淡的墨迹,就像他们兄弟这一个月走过的艰辛,也像此刻紧张却又释然的心情。吊扇依旧在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算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陈定一直在不远的地方紧张的看着毛小兵,直到看到毛小兵拿着存折向他走来,心里才松了口气。陈定压抑着兴奋和紧张的情绪问:“换了多少。”
“5万3千多。”毛小兵小声说。
两人兴奋的出了江信大厦。陈定靠近毛小兵耳边说:“刚才听旁边人说,这后面就有个收国库券的黑市,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毛小兵瞅瞅陈定,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就说:“走,去看看。”
两人顺着江信大厦旁边的小巷向里面走,穿过一片居民区,就看到一个小公园的样子,有仨仨俩俩的人聚在一起,有站着的,有坐在小马扎上的。只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听不到说些什么。
两人穿过矮冬青组成的矮墙,立刻有个40左右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低声问:“有券出吗?”
毛小兵问:“什么价?”
“85的138,86的132,87的131。”中年人看到有人围上来,拉着毛小兵向旁边走了走。问:“你们有多少。”
“几万吧,怎么交易。”毛小兵问:
“当然是一手钱一手券。”中年人说。
毛小兵沉吟着没说话,拿现金主要是怕这些家伙玩花活,这又是人家的主场,为这万八千的冒险划不来。
中年人看毛小兵不说话,就说:“你说怎么交易?”
毛小兵沉吟半晌,说:“你到我们住的地方,当面点清券,算好价格,我们带着包和你一起到工行,你转完账,我们将包给你,包可以不离开你视线。”
轮到那中年人沉思了,良久,那中年人抬起头:“我要带一个人。”
“不行,你的那个人可以在大厅等,不能进房间。”毛小兵说。
“可以。”中年人咬咬牙说。
毛小兵对陈定说:“你先去工行柜台开个户,我们在门口等你。”
三人走出小公园,那中年人挥挥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过来。四人走到江信大厦门口,陈定进去开户。
不一会,陈定开好户出来,四人又一起来到对面的宾馆,毛小兵示意陈定陪着那个年轻人,自己和中年人上到二楼。叫开门,毛小兵将中年人让进房,将门反锁死,将手里的空包丢床上,示意沈俊将国库券取出来,中年人看毛小兵反锁门,也有点紧张,毛小兵解释了下说:“主要是怕别人打扰。请问大哥贵姓。”
中年人说:“免贵姓马,马立明。小老弟哪里人。”
毛小兵边将国库券倒在床上,边说:“毛小兵,秀城人。大哥你点点。”
毛小兵和沈俊退到另一张床边,坐下,让马立明静静的清点。
过了好一会,马立明终于清点完了,取出上门口袋的钢笔,用宾馆的便签纸算起来,算完后递给毛小兵看。毛小兵看上面写着:85年的共元x1.38=
87年的共元x1.31= 合计元。
毛小兵看着旁边列的竖式,验算了一遍,没错。点点头说:“马大哥没错,我们现在去银行吧。”
马立明今天收到一个大单,心里也很是兴奋。连连点头:“走,转帐去。”
说完小心的将所有国库券收到包里,交给毛小兵。
毛小兵抱着包,三人一起下楼,那年轻人主动的走到毛小兵身边,毛小兵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几人一起来到广场的另一处工行网点。
转账很顺利,毛小兵感叹还是省城有钱人多,随随便便一个票贩子都能转出十几万的钱。毛小兵跟柜台内工作人员确定了是实时到账的,才放了心,又将自己的存折让柜员帮查了下,确实有元,这才放下心来。
在银行门口,毛小兵将包交给马立明,马立明接过包,又递给了毛小兵一张便签纸说:“毛老弟,这是我的电话,以后还有券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毛小兵握着马立明的手说:“谢谢马大哥,以后有的话一定找你,哦,大哥,你们还倒腾别的券吗?”
“外汇券,美元,港币我们都做的。双向做,就是买和卖都可以。”马立明说
“行,以后有需要就找马大哥你了。”毛小兵说。
双方在银行门口分手,毛小兵转身又进去取了2000元现金,交给陈定说:“给那些家伙买点礼物吧,走,先吃饭。”
毛小兵本以为要兑两天,没想到一上午就搞定。心情也是大好。
三人来到边上的饭店,点了三个菜一个汤,能顺利换到钱,三人心里都很高兴,沈俊说:“大哥,二哥,真跟做梦一样,我们这一下就发财了。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那时候老是为了几块钱去抢低年级学生的钱,想想都羞人。”
“那是你哈,不包括我。”陈定一口否定说。
“也不包括我哈。”毛小兵踩上一脚。
“艹,你们敢说你们没花,我在前面抢,你俩个老奸巨滑的在后面花,老大,你打桌球,打街机的钱哪来的,二哥,你(dia)叶子没钱的时候,不也是从我这里搞得去的么。”
毛小兵摸摸鼻子。还别说,原来还真就这么混蛋过。
“好、好,你有功,来吃肉。”陈定夹了块肉放沈俊碗里。
毛小兵哈哈笑着说:“以后再也不让我们俊伢力去做坏事了。”
“那还差不多,我可是良民。”沈俊满意的说:“我现在都想飞回去收布,收券了,前面不知道券这么赚钱,怕你出不了手,我们都不敢放开来收,老大还总是要我悠着一点来。”沈俊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陈定。
“我还要到教育厅去找下人,下午你们去逛逛,看给他们买点什么礼品,我们争取明天下午回去。”
三人吃过饭,毛小兵背着包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