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林东升把布包往炕桌上一放,沉声道:
“去,把你弟弟们都喊过来。”
“哎!” 老大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没一会儿工夫,七个大小伙子往那儿一站,看着就有劲儿。
林东升坐在炕沿上,从布包里数出来一千块,十张一沓,一共七沓,挨个递到他们手里。
“说好的,一人一百,给你们当零花。”
“自己揣好,别大手大脚一股脑全造了,”
“想添点啥物件、嘴馋买点吃食都随你们,”
“但是不许瞎胡闹,更不许耍钱,听见没?”
七个小子接过钱,一个个眼睛都亮了,握手里反复摩挲,纸票子被捏得发皱,心里头美滋滋的。
长这么大,谁也没手里攥过一百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俩三月的工资。
老大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
又按了两下,郑重得不行。
老二、老三几个也都赶紧收好,各自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林东升扫了他们一眼,也不多说。
孩子们大了,手里该有点活钱,只要不走歪路就行。
隔天张暖暖过来送炮制好的中药材,
刚进院门,就被林东升叫住了。
“暖暖,你过来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林东升从里屋柜子里捧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头躺着个拳头大的灰黄色硬块,看着疙疙瘩瘩的,闻着有股特殊的腥膻药味,冲得很。
张暖暖凑过去一看,眼睛当时就亮了,抬头看向林东升:
“爹啊,这是猪宝?!”
“从那头猪王肚子里掏的?”
“嗯,收拾下水的时候摸的。”
林东升点头,“瞅着像,你给说说,这东西到底有啥用?值不值钱?”
“值钱,太值钱了!”
张暖暖小心翼翼拿起猪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欣喜,
“这东西是猪的结石,越年头久的野猪,越容易长,上千头野猪里都不一定能取一块出来。”
“药效可大了,能定惊、止血、化痰平喘,”
“小孩半夜惊哭、大人咳血喘不上气,
“磨成粉冲一点喝下去,见效特快。”
她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来,多提了一句要紧的:
“不过爹,这东西金贵,也扎眼。”
“寻常药铺不敢大张旗鼓收,市面上路子窄,”
“不能随便拎去镇上叫卖,容易招人眼红,惹出闲话麻烦。
“真要出手,得找靠谱的熟人牵线。”
“听暖暖说,成色这么好的,少说也值个五六千块,遇上急需的人家,出更高价都有可能。”
“这可比普通十头猪王都金贵。”
林东升点点头,他早前就知道这东西值钱,
听张暖暖一说,心里更有数了,这份风险他也记在了心里。
“那这东西咋炮制?你会弄不?”
“会!”
张暖暖立马应下,
“得先阴干,绝对不能晒,太阳一烤,内里的药效就散干净了。”
“干透了之后研磨成细粉,装瓷罐里封死,”
“放阴凉干燥的地方存着,保管妥当,放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
“行。”
林东升把猪宝重新包好,递到她手里,
“那这东西就交给你炮制,弄好之后,放我隔壁那屋,跟人参搁一块就行。”
“那边干燥,适合存药材。”
“哎,爹你放心,肯定给你弄妥当!”
张暖暖小心翼翼接过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她祖上就是中医,对这些药材天然上心,能亲手炮制这么大的猪宝,心里也高兴。
往后这些日子,
林东升干脆歇下来享清福,真就过上了半养老的日子。
五六半自动步枪交给老大,叫老大领着几个弟弟进山练手,常规的猎物让他们自己琢磨着打。
他自个儿找木匠打了张竹躺椅,天天搁院子里晒着太阳,
躺着闭目养神,要么就抽烟喝茶,
听着院里的动静,悠哉得很。
脚边卧着九条黑狗崽子,毛茸茸一团,挤来挤去滚着玩,哼哼唧唧的。
大黑趴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看着自己的几只崽子打闹,尾巴慢悠悠扫着地,一脸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大黄就更省心了,
现在它的活儿就是看仓库,狗窝都给它搬过去了,
天天守着一仓库山货,尽职尽责,生人靠近半步都不行,凶得很。
李小秋搬个小方桌挨着他写作业,
铅笔头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写俩字就抬头瞅一眼狗崽子,再写俩字就凑过来:
“爹,哥哥们上山,你不去瞅么?”
林东升烟袋在指尖转了半圈,眼皮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不用跟着,远远瞅一眼就行。”
“说好了,秋秋,这事我们的秘密哈~”
李小秋似懂非懂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描本子上的字。
再过十来天就有儿子办喜事,
张小翠领着屯里几个婶子,
天天赶工缝做被面被套,剪刀咔嚓咔嚓响,
针线穿梭不停,嘴里还唠着嗑,热热闹闹的。
偶尔过来跟林东升商量两句采买的事,
林东升都点头让她看着办,东西都拣好的来。
结婚前他都不想动了。
现在几个儿子进山,常规的狍子、野鸡啥的都手拿把捏,出不了啥大事。
真遇上硬茬,老大也知道分寸,不会硬往上冲。
他这个当爹的,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屯子里除了要上工的人家,大多还窝在热被窝里。
老六一溜烟跑到老大屋门口,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扯,
哪管老大手上正拿着干粮。
“哥,快走快走!带俺们上山!”
老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你这又是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火急火燎的,狼撵你了?”
老六嘿嘿直乐,搓着手一脸期待:
“好几天没进山了,俺寻思着碰碰运气,”
“能整到狍子最好,碰不着就逮两只兔子打打牙祭。”
“野猪肉俺是真吃腻了,又膻又腻,这两天闻着都反胃。”
这话要是叫屯里旁人听见,保准得戳着脊梁骨。
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肉,
他倒好,还吃腻了。
老大琢磨琢磨,也觉着行。
这几天在家帮着忙活婚事零碎,浑身都懒了,进山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他点点头应下:
“行,俺去拾掇家伙事儿,大黑跟咱们一道。”
“今儿去前山,碰碰运气找熊仓子。”
“咱们这回进山,多掏点好货,回去跟爹显摆显摆!”
这话一出,旁边凑过来的老二老三几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全都来了兴致。
后山屁股沟前头那段,现在是真去不得。
白天有屯子里的人扎堆开荒,号子喊得震天响,热火朝天的,
别说野物,
就算真有黑瞎子蹲仓,也得给吵得窜出来。
前山连着另一道山,尽头就是林场,
这边相对清静,稳妥不少。
这也是林东升特意交代的。
前些日子杀野猪太多,血腥味散得远,容易招过来别的猛兽,换个地方打猎,心里踏实。
哥几个分头忙活起来。
老大把林东升那把五六半自动步枪挎上,子弹揣足;
老二拎着撅把子在一旁搭手辅助,
打猎这块,主要靠他俩。
老四耳濡目染,认药、采药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进山挖药材的担子自然就落到他身上,做事稳当,下手有分寸。
老三、老五、老六、老七没啥拿手绝活,就老老实实打下手。
大伙绑腿打好,
干粮也换了花样,改成熏肉条,耐放还顶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