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王这一撞,不是蛮力乱撞,
是蓄足了全身力气,
正正撞在那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块被撞得往内里凹进去一截,
石墙整体晃了三晃,表层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它没有马上撞第二下,
而是停下来,侧过头,贴耳听着石头缝隙里的动静,像是在判断这一撞有没有撞出裂痕。
它那副样子,不像一头畜生,
倒像一个老练的、一心要凿穿墙的匠人,
一下一下,找准了受力点再发力。
“卧槽,它咋还知道先找缝再撞!”
老六喊了一声,
“爹,快开枪打它!别让它撞开了!”
不用他说,林东升已经举枪了。
砰、砰、砰!
三连发点射,子弹直奔猪王的眼睛和耳根。
可猪王像是察觉到了,脑袋猛地一甩,两颗子弹擦着它的脸皮划过去,只留下两道血痕;另一颗打在它肩膀上,噗的一声陷进泥甲里,根本没扎进去多深。
“娘的,皮真厚!”
林东升皱了皱眉,心里也暗惊。
这老猪的泥甲比他预想的还结实,普通步枪弹近距离都打不透,难怪能当上这群野猪的王。
中枪之后,
猪王的反应不是哀嚎,不是逃窜,而是——暴怒。
它站定,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绵长的咆哮,
不是嘶吼,是一种带着震动胸腔的警告声,
震得两侧坡上的碎石都跟着往下掉。
它抬起头死死盯住林东升藏身的方向 —— 它记住了这个位置,记住了这个气味的来源。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被彻底激怒之后、压不住的狠戾。
然后,它再次发力,
这一次不挑了,
一下接一下,疯了似的猛撞石墙。
哐!哐!哐!
每撞一下,石墙就崩落一大块碎石,地面跟着震颤。
林东升心里飞快地盘算 —— 他清楚,子弹很难在短时间内放倒这头老猪,可更危险的是另一件事:
万一猪王撞开缺口之后不往外跑,
反而掉头带着剩下的野猪仰攻坡顶,那居高临下的优势就没了。
他预判到最坏的局面,手却没停,枪口一压,专挑猪王的脖颈软肉打。
“老二!射它眼睛!老五,往它嘴里射!”
林东升沉声下令。
两侧坡上的人赶紧瞄准,箭支、子弹纷纷往猪王脸上招呼。
老二越打越急,撅把子又掰了一次壳,填上弹,瞄准猪王眼眶就是一枪:
“俺就不信打不穿你这破壳!”
老五把弓弦拉得咯吱作响,箭支破空而出,直奔猪王张开的嘴:
“俺这箭够劲,准能射进去!”
可猪王疯了一样,根本不躲,闷着头一个劲撞,
有一箭扎在它脸颊上,
它跟没事猪一样,反而撞得更凶了。
咔嚓一声脆响。
最外层的石墙被它撞开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猪王嗷唠一声,脑袋往里一钻,肩膀使劲一拱,缺口瞬间又扩大了不少。
它回头冲着剩下那二十多头瑟瑟发抖的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催促般的低吼 —— 那是头领号令全群的信号。
率先钻过缺口,
顺着沟外的林子狂奔而去。
没怎么受伤的野猪如蒙大赦,呼啦啦跟着往缺口挤,
踩过满地受伤的同伴,跌跌撞撞逃进了林子。
前后也就半分钟的工夫,沟里就只剩下满地死猪,和一滩滩暗红的血。
几个儿子都看傻了,站在坡上半天没回过神。
林东升一把剩下的大石头推了下去,堵住口子,不让剩下受伤的野猪再冲出去,
老三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跺脚,梗着脖子,一脸不甘心,急得直拍大腿:
“艹!就这么让它跑了?!”
“爹,咱追吧!”
“它都受伤了,跑不远!”
“俺跑得快,力气也大,准能追上它!”
“追个屁。”
林东升放下枪,扫了他一眼,
“猪王现在红了眼,”
“往密林里钻,地形它比咱熟,”
“你追进去,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指定吃它的亏。”
“再说了,剩下那二十多头野猪,”
“真被逼急了回头跟你玩命,你一个人扛得住?”
老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老二一把按住肩膀:
“老三,听爹的,爹说不能追,准有爹的道理。”
“咱力气再大,也不能犯傻。”
老三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猪王逃走的方向,心里那个不甘心啊,跟猫抓似的。
老二也挠了挠头,有点泄气:
“可惜了,差一点就能把这深山的老玩意留下。”
“这猪王也太邪乎了,石头墙都能撞开。”
“有啥可惜的。”
林东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坡边往下看,
“六、七十多头野猪,一万多斤肉,还不够?”
“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把它们全留下。”
“这猪王活了有些年头,精得很,哪那么容易死在这沟里。”
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能靠两块悬石,几杆枪就能留下千斤猪王。
能撂倒六十多头野猪,已经远超预期了。
猪王虽然跑了,但挨了两枪,脸上还中了一箭,伤势不轻,跑不了太远。
而且这东西记仇,吃了这么大亏,大概率还会在附近转悠,寻机报复。
它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记下了 —— 那畜生,认准他了。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
猪王庞大的黑影从沟塘子深处一点点蹭出来,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假山。
一步一步蹭过沟底的碎石和化开的湿泥,
沉重的蹄子陷进黑土层里,
再慢悠悠拔出来,留下两个深凹、边缘向外翻卷的蹄印。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哼鸣,
带着剩下的二十多头野猪,三晃两晃,转身扎进幽深的林子没了影,只留下湿泥上那一串深得骇人的蹄印。
……
山岗子上头,林东升和七个儿子瞅着底下乌泱泱一大群受了伤,还嗷嗷叫的野猪。
老七压着嗓子嘟囔,肩膀微微绷着:
“俺滴个娘哎,这么老些黑货!”
“瞅着都瘆得慌,爹,俺们真要上手干?”
老四抬手一巴掌拍在老七后脑勺上,低声骂:
“你个小兔崽子,怕就滚后边待着去,别搁这儿磨磨唧唧掉链子!”
“真撞上一头疯猪,俺可没空腾出手搭救你。”
老七不服气,梗着脖子往旁边挣了挣,回怼过去:
“俺谁怕了?”
“俺就是瞅这帮畜生密密麻麻挤一堆,眼晕!”
“再说了,真动起手来,俺侵刀捅得比你还狠!”
“平日里跟着练的本事,俺可没丢下。”
老五在旁边憋住笑,悄悄扯了扯老六的袖子,目光还黏在坡下的野猪群上:
“你瞅瞅老七这损色,嘴上能耐不小,”
“等会儿别真对上了,”
“手脚慌得没章法,刀都攥不住,腿肚子转筋。”
“放你娘的屁!”
老七猛地扭头瞪老五,腮帮子鼓着,
“等下俺先撂倒一头,看你还咋埋汰俺!”
老六心思在哥几个里头算是细些的,眉头微微皱着,视线扫过整个山坳:
“都消停点吧,这么一大群凑一块儿可不常见,吵吵嚷嚷的。”
林东升斜眼扫了这帮小子一眼,低声呵斥一句:
“抄家伙,上!”
“记住,刀走要害,近身懂得卸开冲撞,”
“别硬扛野猪的猛冲,
“就算是受了伤的野猪,力气也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