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七个闻言,二话不说,齐刷刷从后腰抽出侵刀,
刀刃被林东升连着几宿细细打磨,锃亮锋利,刃口薄得能刮下汗毛。
老大攥紧刀柄,腮帮子紧紧绷着:
“爹,俺来打头阵!前面的交给俺来扛。”
老二跟着啐了一口唾沫:
“俺跟老大搭伙,左右包抄,咱们互相照应着,别叫野猪冲散喽。”
剩下几个儿子轮流支棱起来。
“这帮黑货皮糙肉厚,下手得往软肋上招呼,别白费力气!”
……
“早就手痒痒了,今天非得干痛快了!不管它怎么扑,俺都能给它按住!”
……
“俺就等着捡漏,看哪个倒霉猪慌不择路往俺跟前跑,一刀下去省事!”
……
“可别被野猪拱着一下,那玩意儿一拱,骨头都得折喽。”
老六乐了,低声吐槽:“知道怕你还跟来,搁家里炕头躺着啃苞米它不香吗?”
“那哪行!爹上山打猎,俺咋能落下?平日里的功夫俺可没偷懒!” 老七梗着脖子犟嘴。
林东升没再多废话,拎着侵刀率先往坡下冲。
他刚往下一走,
离得最近的十几头野猪立马警觉起来。
这一声嚎像捅了马蜂窝。
一传十十传百,满山的野猪跟着嘶吼,乱糟糟的猪叫声铺天盖地,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兜形地形锁死了大部分逃窜方向,
野猪只能朝着上坡这一条口子猛冲,正好撞进林东升父子的防线里。
一头膘肥体壮的公猪红着眼直奔林东升冲过来。
它压低头颅,两根泛黄的獠牙直直朝前,
蹄子咚咚砸在地皮上,
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裹挟土腥的风。
林东升脚步一错,侧身躲开,肩膀顺势一沉,借着巧劲把野猪前冲的力道卸掉大半,
刀顺着野猪左前肘底下皮肉狠狠扎进去,
手腕顺势猛地一拧,紧跟着利落拔刀。
“噗!”
一道滚烫的血箭窜出来。
“嗷 ——!”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甩头想摆脱,可刀已经抽了出去。
林东升就近身靠上去,肩头轻轻一顶,野猪庞大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紧跟着又是一刀,扎进另一侧肘窝。
在外人眼里,只当是他身法巧、拿捏时机准,
谁也想不到方才那一顶,
他仅仅动用了一丝力气,若是放开全部本事,
这一下便能直接把这头野猪撞得筋骨碎裂。
等刀再拔出来,
这头野猪腿一软,扑通栽在地上,身子不停抽搐,喉咙里呜呜地冒血沫子。
老辈人都说,活物身子密闭完好的时候,
内里有股气,一旦刀口破开,这股气就跟着血水往外散。
林东升两辈子也说不清这说法有没有道理,
可每一次拔刀的时候,
都能真切感受到一股热气跟着鲜血涌出来,烫得指缝发暖。
这边一动,哥七个也跟着冲上来。
老大老二一左一右,像两扇铁门,死死封住野猪两侧逃窜的路线;
老三老四守住中间,正面硬顶;
老五老六兜底,防着有野猪从后头绕;
老七咬着牙跟在侧边,手里侵刀一下下往野猪要害扎,遇上冲撞过来的野猪,便凭着一身本事格挡卸力。
“干!使劲捅!别给它反扑的机会!”
老大吼着,一刀扎进野猪肋巴缝。
那野猪吃痛,
疯了一样甩头,张开大嘴就往老大胳膊上啃。
老大不慌不忙,稳住身形,迎着野猪的冲势稳稳扛住,
蒲扇大的手顺势按住猪头,硬生生把野猪脑袋按进泥地里,叫它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又补了一刀。
有头野猪临死前还疯了似的往上扑,蹿起半人高,
被老三侧身一让,沉住身子迎着野猪撞上去,
狠狠一下顶在野猪胸腹,顺势一刀捅进它脖颈,
血喷了老三一脸,
他也不擦,反手又补一刀,脸上只有亢奋,没有半分怯意。
一头野猪调转脑袋奔着老七撞过去,老七躲闪慢了半拍,野猪的獠牙眼看就要擦到他肩头。
林东升余光扫到,脚下步伐悄无声息横移半步,
看似随手往外一搭,
野猪百十来斤的冲劲竟一下子偏开,擦着老七身侧冲过去。
老七吓得嗷一嗓子,
脚下连忙调整重心,手底下却没含糊,
攥着侵刀顺势往野猪腰上划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刀口涌出来。
“操,这黑货奔俺来了!哥几个搭把手!”
老七边躲边喊。
老五几步蹿过去,稳稳扎住步子迎着野猪的势头拦上去,
一拳砸在野猪后胯,跟着一刀扎进去,骂道:
“你能不能稳当点!瞅你慌得跟个兔子似的!脚下站稳了!”
“它冲俺来俺有啥招!”
老七喘着粗气回嘴,脚下重新站稳,等野猪再扑过来,沉着身子挡住攻势,刀锋跟上。
老二一边接连出刀,一边抽空淡淡开口:
“老七你可长点心吧,”
“真要是被猪拱一下,回家有你好受的。”
“二哥你就放心吧,俺皮糙肉厚着呢!”
“俺扛得住!”
老七咧着嘴,越杀越起劲,早没了刚才那点嘀咕。
老四杀得兴起,逮住一头野猪后腿,闷哼一声,沉腰发力,双臂拽住,借着腰身上的劲,直接硬生生把这畜生拽得翻了个跟头。
那猪四蹄朝天,还没反应过来,
老四一刀就捅了进去:
“都别留手,这些货急眼了能拼命!”
“稳住身子别乱!”
野猪的哀嚎声、哥几个的呼喝声、侵刀捅进肉里的闷响、皮肉碰撞的沉闷动静混在一块,漫遍整个山坡。
刀进刀出,
血水不断溅在泥土和新生的青草上,把原本褐黄的泥地泡成了暗红色。
一脚踩下去,半截鞋底都陷进黏滑的血泥里,
每抬一次脚都带着滋啦的声响。
野猪群起初还想组织反击,几头公野猪红着眼,成群结队往人身上撞,
可七个儿子懂怎么卸开冲撞,
配合起来进退有序,根本不给它们近身撕咬的机会。
有头大公猪拼了命冲破老二的防线,直奔林东升后心撞过去,
林东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碾转,身子一矮,顺着来势轻轻一转,就把野猪猛冲的力道卸掉,侵刀从下往上一撩,正正剖开那猪的肚腹。
那猪哀嚎着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栽倒,肠子淌了一地。
杀的时间久了,
众人的动作慢慢慢下来,胳膊发酸,手心冒汗,杀得人都手软了。
血混着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蛰得眼睛生疼,也没人顾得上去擦。
林东升站在中间,
老大在左,老三在右,
剩下几个儿子散在周围,
全都拄着刀大口喘气,瞅着坡上遍地的野猪。
有的已经直挺挺没了气,有的还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还有没死透的,趴在地上低声哀嚎,叫声里头满是不甘。
腥膻的血味混着汗味、腐叶泥土味,
在山坡上弥漫不散,呛得人嗓子发紧。
哥几个脸上沾着血点子,呼哧呼哧喘粗气,亢奋劲儿翻涌上来。
老五瞅着满地野猪,喉结滚了滚,悄悄往边上挪了两步,不是害怕血腥,
是这山坳密闭,
温热的血气、内脏腥气层层叠叠闷在一起,
浊气往上一顶,胃里一阵阵翻腾,他弯腰撑着膝盖,干呕了两声。
“咋样老五,这就顶不住了?”
老四喘着粗气,拿刀尖指了指满地死猪,
“这才哪到哪!”
老五摆摆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味和青草香的山风,压下翻涌的不适感,才直起腰:
“俺没事,就是这味儿闷得人脑袋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