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不服气地回嘴,
“俺力气大着呢!”
老五和老四挨着站,小声咬耳朵,老五声音发飘:
“四哥,前阵子听屯里老周头说,”
“往年有跑山的撞上大猪帮,”
“直接被野猪群踩成肉泥,咱这回……”
老四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别多说,目光依旧落在林东升身上,安安静静听吩咐。
几个人小声闹着,脚步却没停,跟着林东升往山下走。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东升带着七个儿子再次回到屁股沟。
站在沟顶往下望,谷底雾气还没散尽,朦朦胧胧的,
“老大,你去东边的矮树丛那边搜脚印;”
“老二,你顺着西边沟沿慢慢走。”
“都别往深处闯,专门找刚留下的新踪,看见动静别乱出声,回来跟我报信,记住没?”
林东升压低声音,挨个吩咐。
老大用力一点头:
“记住了,爹!”
老二握紧手里的枪,重重点头:
“晓得!”
“俺眼睛盯紧点,绝不给你捅娄子!”
说完兄弟二人分头散开,弯着腰,顺着沟沿慢慢往两边摸。
剩下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围在林东升身边,
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沟底雾气涌动的地方。
找了大概十多分钟,林东升突然站直了身。
就听西南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 发现新鲜踪迹了。
“走。”
林东升低喝一声,带着剩下几个人,踩着坡上的草根抄近路赶过去。
到这儿还不到八点半。按山里牲口的习性,
这个时辰野猪本该还没起身觅食,
他们要借着这个空档,确认野猪窝的准确位置。
按着事先约定好的,谁发现了新踪,就吹口哨招呼其他人过去。
听见口哨声,
林东升也不急着摘枪,大步往西南方走去。
他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老大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打手势。
林东升也回了一个手势,
老大很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
跟着林东升往前走去。
林东升和老大从山坡下到沟塘子底下,
就见老二蹲在灌木丛边,正冲自己二人招手呢。
这沟塘子底下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野猪脚印,泥地里深深浅浅,蹄印摞着蹄印。
想来是那些野猪夜里下来,
在这一片拱草根、翻泥土找吃食,
硬生生把地面拱出一道一道长短不一的沟,
草根黑泥翻得乱七八糟,一股混杂着粪便、腐草的腥臊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爹,你看。”
老二抬手往左边坡上一指,声音压得极低。
林东升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那山坡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野猪留下的脚印,
一路蜿蜒向上,钻进上头浓密的灌木丛。
“老大!”
林东升回头叫了老大一声,
“你们搁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山牲口最是聪明,夜里休息的时候,偏爱挑向阳、挡风的坡地做窝。
此时看这一路往上延伸的蹄印,
那些野猪蹄子印蹚出来的泥印边缘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湿润鲜亮,分明是几个时辰之内踩出来的。
林东升心里有数,
野猪群就在这左侧阳坡之上,
只是具体藏在哪一片,还得亲自摸过去确认。
他再次嘱咐儿子们在底下原地等候,不许擅自往上走,不许喧哗,而后抬脚往山坡上摸。
一路上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动静。
走了快二十多分钟,
他才慢慢拨开一丛茂密的柞树灌木,抬眼望过去 ——前方一片开阔、背风的向阳洼地,
黑压压挤了一大片野猪,
横七竖八的卧在地上酣睡,
粗重悠长的呼噜声隔着老远飘过来。
而挤在野猪群正中间最大的那头野猪,
正是 “猪神”。
真的大。
隔老远瞧着都格外扎眼,体型比旁边最大的老母猪还要大出两圈,浑身粗硬的鬃毛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立,
两颗粗壮弯曲的獠牙从嘴边翘出来,
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它卧在群猪正中,周遭的野猪下意识围着它,
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山主子。
林东升屏住呼吸,半蹲在灌木后面静静观察。
忽然,那头猪神像是捕捉到了不对劲,硕大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湿乎乎的长鼻子一抽一抽,
不停嗅着风里飘过来的陌生气息。
它嗅到了生人味道,心底生出警惕,
烦躁地猛地一甩脑袋,粗硬的獠牙狠狠拱了一把身旁的老母猪。
老母猪被它顶得一个趔趄,
懵懵地哼唧两声,
莫名其妙往旁边挪了挪,耷拉着耳朵甩了甩。
旁边几头半大的野猪也被惊动,
纷纷抬起脑袋,
哼哼唧唧,转动脑袋四处嗅闻、张望。
林东升见状,立刻整个人贴紧冰冷的泥土趴下去,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没想到这畜生这么警觉,怪不得能长这么大。
后背的衣服被露水打湿,冰凉的泥土贴着胸口,
他却半点不敢分心,眼睛定着那头猪王的一举一动。
猪王又连续抽了好几下鼻子,朝着林东升藏身的方向盯了许久,耳朵来回转动,搜寻着细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再捕捉到更近的气息,也看不见异动,
它才慢慢低下头,重新卧回原处,
只是耳朵依旧竖着,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又等了约莫十几分钟,见周围野猪大多重新垂下脑袋,沉沉睡熟,
林东升才一点一点往后慢慢退。
他退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踩实,
确认不会踩断枯枝发出脆响,才挪动重心,
生怕一点动静就惊起这一整窝凶物。
一直退到灌木丛后方,拐过山坳,彻底脱离猪群的视线和嗅觉范围,他才直起身,抬手轻轻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快步走回沟塘子底下,七个儿子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全是紧张。
“爹,咋样?”
老大往前半步,压着嗓子急着问。
林东升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草屑,眼神沉得厉害:
“都在上面阳坡窝着呢,猪王也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个儿子一张张兴奋又带着忐忑的脸:
“后天后半夜,趁它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
“都回去准备好家伙,绳子、套索,还有火把。”
“记住,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谁也不许擅自往前冲,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七个儿子齐声应着,声音压得很低,个个眼神发亮。
山风掠过沟塘两侧的树林,卷起一阵泥土和青草混杂的腥气。
坡上的野猪还在酣睡,浑然不知一张算计好的大网,
已经悄悄朝着它们张开。
林东升站在沟顶,回头又望了一眼阳坡密林的方向,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八九十头野猪,
再加一头千斤猪王。
这一趟进山,赌的是本事,也是胆量。
山风掠过沟塘两侧的树林,卷起一阵泥土和青草混杂的腥气。
坡上的野猪还在酣睡,
浑然不知一张算计好的大网,
已经悄悄朝着它们张开。
林东升站在沟顶,回头又望了一眼阳坡密林的方向,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八九十头野猪,再加一头千斤猪王。
这一趟进山,赌的是本事,也是胆量。
风刮过柞树的枝桠,沙沙响一阵,又慢慢歇下去。
林东升收回目光,视线缓缓扫过身前七个儿子。
天光薄淡,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兴奋是藏不住的,
可那兴奋底下,浮着一层压不住的慌。
林东升没有开口说教,先蹲下身,
指尖捻起一撮沟边的黑腐土,
指腹慢慢碾开,土粒混着野猪拱出来的草屑,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土腥。
他把土凑到鼻尖轻嗅,
半晌才缓缓起身,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落到一圈人耳朵里,不往远处飘。
“瞅见这道沟没?”
“屯里老跑山的,管它叫坐腚沟。”
“两边鼓包高高支着,中间箍出一条肠子样的凹沟,天生就是个兜子。”
“野猪顺着兽道往里钻,进了这片洼地,”
“四面八方都展不开身子,没法分头窜逃。”
他抬脚尖,在松软的地皮上划出一道 U 型的轮廓,